五、稻与钢
抗旱资金申请,在财政部压了两个月批不下来。最後是从哪里挤出来的?从各部会的机动经费里东挪西凑,拼出来的。」 他看着徐有庠:「徐老的八百万,有三百万确实是调去了那边。我经手的,我认。」 徐有庠的脸sE变了一下。 「李次长,」他慢慢开口,「你是说,我那八百万,有三百万是被你调去给农民救灾了?」 「是。」 「你一个农林部的次长,有权调动工业专项资金?」 「没有。」李登辉说,「是院长特批的。当时情况紧急,走的是特别程序。」 「特别程序?」徐有庠冷笑了一声,「我跟财政部报一笔钱,走正规程序,半年批不下来。你要一笔钱,走特别程序,三天就到帐。李次长,你这个特别程序,能不能教教我?」 会议室里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李登辉没有动怒。 「徐老,」他说,「您这个化纤厂投产之後,年产值多少?」 「这跟——」 「我替您说吧。按您报上来的可行X报告,年产值两千万,利润五百万,税收一百五十万。」李登辉把一份文件翻开,「汉江中游那三个县,总人口一百二十万,其中农业人口九十五万。去年大旱,如果没有那笔抗旱资金,会有多少人断粮?保守估计,十五万人。」 他把文件合上。 「八百万建一座厂,年税收一百五十万,五年多回本。三百万救十五万人,每人二十块钱。徐老,您觉得哪笔帐更划算?」 徐有庠的脸sE铁青,正要开口,旁边的钱永昌先说话了: 「李次长,你这话说得不对。」 李登辉转向他。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道理,救灾有救灾的道理。你不能拿人命来压人家,这叫道德绑架。」钱永昌把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再说了,你们农林部年年都喊没钱,年年都要这个要那个。去年要抗旱资金,今年要农村信贷,明年呢?後年呢?国家的钱是有限的,总不能都给你们吧?」 「那该给谁?」李登辉问。 「当然是给能下蛋的母J。」钱永昌理所当然地说,「工厂投产了能创造税收,钢铁出来了能造机器,这叫投资回报。你们农村呢?修了水利种了粮食,农民吃饱了肚子,能给国家贡献多少?」 「农民吃饱了肚子,不算贡献?」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李登辉站起身,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几年我听过很多这种话。农民不创造价值,农村是无底洞,Ga0农业是赔本买卖。好像这个国家的八亿人口里,六亿农民都是累赘。」 他环顾四周。 「那我问你们:战争那几年,军粮是谁种的?棉花是谁种的?橡胶是谁割的?前线打仗,後方支前,三个民夫供一个兵,那些民夫是谁?」 没人说话。 「现在仗打完了,国家太平了,你们开工厂、做生意、赚大钱,转头就说农民没贡献?」 「李次长,」钱复试图打圆场,「大家都是就事论事,没有那个意思——」 「就事论事?好,我来论。」李登辉从公文包里cH0U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年中央专项基金的申请汇总。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中油胜利油田三期扩产,三亿二。华塑南京石化基地二期,两亿八。还有其他在座各位报的零零总总的项目,我就不一一念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农林部报了多少?一亿二。农村信贷T系扩充、农技推广站运营、水利设施维护、良种补贴、冷链物流,五个项目,一亿二。实际缺口多少?三亿往上。但我们知道国家难处,砍了又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