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c起
浩的一模一样。 工地上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中国人、韩国人混坐着,有人用中文聊天,有人用韩语聊天,偶尔还夹杂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吵吵嚷嚷的。有个江苏来的小伙子正在教几个韩国工人打牌,输了的人要学说一句对方的话,笑声隔着半个工地都听得见。 金成浩嚼着饭,忽然开口:「周工,你们什麽时候走?」 「等移交完了吧。」周建华说,「明年这时候,差不多了。」 「那这条路——」 「你们的路。」周建华说,「我们就是来搭把手的。」 金成浩没说话,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以前在日本人的工厂做过工。」 周建华看了他一眼。 「那时候,日本技师吃白米饭,我们吃高粱米。」金成浩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在食堂里面坐着,我们在外面蹲着。进门的时候要给他们鞠躬,见了管事的要喊阁下。」 他顿了顿,夹了一筷子泡菜:「机器坏了,日本技师来修。我们只能在旁边站着看,不许靠近。我问过一次,那机器是什麽原理,日本人瞪了我一眼,说你问这个g什麽。第二天我就被调去扫地了。」 周建华没接话。 「後来厂子被炸了。」金成浩说,「日本人跑了,机器也砸了。我站在废墟里,看着那堆破铜烂铁,心想这辈子也别想弄明白那是怎麽回事了。」 他转头看着周建华:「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教我们。」金成浩说,「真教。」 周建华把最後一口饭扒进嘴里,盖上饭盒。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金成浩。 「这是测量设备的说明书,我翻成韩文了。」纸张边角有些卷,是手写的,字迹工整,「回去看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金成浩接过来,翻了翻。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不少示意图,标注着尺寸和公式。 「周工,你这字写得真……」他想找个词形容,一时找不出来。 「别拍马P,」周建华站起身,「下午我教你们用经纬仪,让工班那几个人都过来。」 「又学新东西?」 「怎麽,不想学?」 「想!」金成浩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周工你就是变着法折腾我们。」 「趁我还在,多学点。」周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迟早要走的,这些东西,你们得自己会。」 他顿了顿,又说:「总不能我们一走,机器坏了没人修,路塌了没人补吧?」 金成浩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下午的yAn光更毒了。 周建华把经纬仪架在路基上,调整好水平,让工人们轮流过来看。 「这个转轮是调角度的,顺时针是往右,逆时针是往左。」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先对准基准点,再读刻度。记住,眼睛要贴着目镜,不能歪。」 七八个韩国工人围在旁边,有的拿着本子记,有的伸长脖子往镜筒里瞅。金成浩站在最前面,问的问题最多。 「周工,那个刻度盘上的小数点怎麽读?」 「这个是分,这个是秒。一度等於六十分,一分等於六十秒。」 「秒是什麽?」 「b分更小的单位。」周建华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地上画了个圆,「你看,这个圆是三百六十度。一度有这麽大——」他在圆上点了一个点,「一秒有多大?你把这个再分三千六百份,就这麽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