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玉镜台
佐之男的头顶,天晓得一只肥猫是怎么维持这等高难度动作不摔不掉还不瘦的——就如光禄寺卿的家仆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星之子们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要哭不哭的扶着梯子,仰头看他们最沉稳、最端正、最矜贵的大师兄干这上人墙头的瓦当。 “你先等我下去,我在下边儿接你。”须佐之男有商有量。 荒说不用,他手一撑几个翻身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还有空去接往下飞的伊吹。 “你这样,他们会说你吗?” 须佐之男同样翻墙跳了下去,他抬手指指墙内。 “哼……”荒轻抚伊吹的猫脑袋,声如冰霜,冷冷地隔着墙诘问:“我给你们绘的十二张星图里,有四副是错的。挑出来,你们好好做作业。” 大师兄不仅带头跑路还要布置课外作业。 墙内传来了一声声“是”,须佐之男捂嘴偷偷笑听着,他有阵日子没见太阳,愈发清瘦的身板仿佛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可他一双猫眼还和荒的记忆里一样,在阳光下比琉璃还剔透,闪闪发光。 须佐之男没心没肺的看一看墙边,又揶揄地看一眼荒,挤眉弄眼:大师兄。 3 他逗荒:你好凶啊。 “……不会凶你的。” 须佐之男带荒来的这家面馆有点东西,面馆位置不大,里面只摆了四五张桌子,但是用心打理过的,碗筷凳桌,全被擦得锃光瓦亮。 这家人的锅勺上也有几分功夫:春笋剥壳切条,待菜籽油加姜片熬到五成熟时,加笋条与盐糖下去调味,再小火慢熬两个钟头,冷却后装瓶备用。 他家招牌的就是这笋油拌面,香津津的笋油与素面同拌,笋条韧中带脆,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吗?” “嗯。”荒试探着回了个好。 大将军伊邪那岐久无音讯,朝野猜测不停,当事人须佐之男更是直接把自己锁在了书房数日不曾出门。 他心里挂念他,甚至就想强闯将军府,却被月读不咸不淡堵了回来。 你想见他——可你和他又算是什么关系? 40页 你和他算是什么关系。荒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盯着这碗面默不作声的想,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又能和他算是什么关系。 “荒?” 荒如从梦中惊醒,抬头见须佐之男一脸关切的望向他,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耳朵。 “无事。” “呵呵,荒也大了,要有自己的心事了。”须佐之男没抓着这点不放,或者说他本来也一样的魂不守舍。 “……荒。”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实话相告。“我要走了。” 荒手一抖,溢出来的茶水浇湿了袖子。 “你决定好了?” “嗯。”须佐之男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但看看荒发红的眼角又闭上了嘴巴。“我是父亲的儿子。他在,我就去找他。他不在了……” 4 “何时动身?我陪你一起。” “别。”须佐之男摇摇脑袋,表示不赞同。 “观星绘图我最擅长,蓍草占卜我也——” “荒。” 须佐之男不笑了,他收起今天一路上所有伪装成的表情,一双眼珠子静静地望向他,他不悲不喜道:“你知道去过漠北吗?那里一线之隔,境外就是草原。” “你读诗,诗里写大漠,写狼烟,写烽火,诗人的志向、抱负都在那里。诗里的草原是不是有成群的牛羊和数不清的前程?” “可是那里只有黄沙,能埋到你头顶的沙子。” “比人腿高的牧草下到处都是尸骨,有我们同胞的,也有他们的。牛羊就在这些尸骨上就食,吃剩的草籽顺着风一吹,来年会在新的尸骨处重新长成牧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