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你我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从未想刨根问底,可兰饮溪旧事重提的这一刻,他大约明白真相了。 兰饮溪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甚至没留一丝间隙地陈述着:“人死是因为rou身销糜,如果有了新的rou身,鬼也可以死而复生,只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而rou身不一定是活生生的躯体,对于离暗来说,能容纳他魂体的,正是他的刀,他活着时使用的刀。” 兰饮溪的目光投了过来,即便隔着黑暗,其中的笑意也如有实质。 他也面向兰饮溪,只觉此时此刻,自己比从前何时看得都要清。 兰饮溪的声音温和动听:“你对离暗用情至深,那样小小的付出,我想你不会在意。” 他无声嗤笑,“你想要我的命?” “我为何要你的命?是离暗需要你为他祭刀。” 他轻轻抬起脸,好像真的有一双能朝天上望去的眼一样,可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也没妄图看见什么,只是实在太疑惑,太疑惑了,下意识便想朝某处寻找答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 兰饮溪斟了杯茶,轻抚着茶沿,悠悠道:“除了你,便只能是我,并非是我贪生怕死,而是你我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在离暗的事情上,他和兰饮溪有什么相同的特殊不言而喻,而这一句话终于让他笑出了声,笑得勾低了背。 他没得选,选择的人是离暗,离暗要他去死。 茫茫荒漠中,他从北雁关一路被带到这里,就是为了以一种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去死。 而让他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的那些折磨,不过是为了让他毫无挣扎,甚至心甘情愿地赴死。 兰饮溪有得是办法杀他,他没了内丹,焚炉禁咒却仍在体内,他能活到今日,靠的是兰饮溪给的汤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在兰饮溪眼中,他既无活路,也了无生欲,唯独对离暗有情。 所以为离暗而死,应当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 凉城背倚绝壁深潭,就像古往今来许多人的命运一般,没有退路,金浑军并未在城中停留,当日便穿过城池,将他带到了城后高崖上。 烈烈寒风和干燥黄沙依旧扑面而来,从前的深潭只剩嶙峋怪石,离暗的刀就在那里。 不知是怎样的真相,才能让一个少年将军,独自死在敌城深处。 但此时此刻,那些答案已和念忧毫无关系了。 他的rou身和神魂都宛如风中残烛,即便如此,幽咽鬼声仍在营帐外环绕不休,将他严密看守。 黑暗中,他努力感受着自己的五指,借着流淌的热意画符施术,用刀割般的喉咙、满是裂痕的双唇,一字又一字念着自己烂熟于心的法诀。 无论流了多少血,无论念了多少遍,周围的黑暗都是一潭死水。 他的挣扎不过在一次次告诉自己,念忧早已经死了。 他的内丹,他的修为,他毕生所学,连带着他的名字,都不在了。 他弯弯绕绕,仍走到了那个无名无姓的孤儿应该走去的末路,十余载的苟活才是一场梦,现在该醒了。 他冷得血rou成了霜,手指渐渐不再动作,微弱呓语也快要消散,却有人闯入了他的营帐。 不是兰饮溪,不是离暗,毫无善意,却没有对他动手,反倒将一颗硬物丢到了他手边。 触摸到那种温润光滑时,他心有所感,猛地一攥,掌心立刻被那枚棋子上的热意温暖。 眼前顽固的黑暗离奇破碎,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无比模糊,可大片赤红中的白色,却让他毫无怀疑地唤出了声。 “苍阳……” 无数长钉贯穿刑架上的身躯,苍阳在剧痛中不断变化身躯,却无法挣脱痛楚和镣铐,即便血泊中只剩一只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