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你我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加剧。 黑暗中一双毫无生气,冰凉无比的手将他揽起,他像木偶一般,脑袋无力抵在了来人肩膀上。 他看不见两人此时的姿势多么亲密,更看不见离暗冷透的双眸,他甚至毫无知觉,直到一股尤其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他才下意识抓住离暗小臂,而对方的手已如尖刀般没入他腹中。 军中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无法想象那种痛有多可怕。 抽肠剖心,凌迟车裂,都不如被活生生从血rou中挖出内丹的痛楚刻骨铭心。 他半生所尝的一切苦楚,在这一刻都甘如蜜糖。 重于恶鬼噬魂千百倍的痛结束后,他反倒解脱了。 痛苦的根源不在了,从身子里挖去了,可他离死也不远了。 疼痛如潮水般渐渐散去,腹上的伤口也被鬼气治愈,彻底失去内丹后的感觉格外陌生,就像鱼从水中上岸,鸟从云外坠地。 包裹他的黑暗愈发空旷死寂,恍惚间,他分不清自己是那个在大雪中捡食泔水过活的孩子,还是在无相峰上不分昼夜修习的弟子。 但在这种黑暗中,他是谁好像又并不重要。 抵达凉城的那一日,那辆囚车般的乘具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眼上好像生着重重疮痂般密不透光,即便心和眼一样漆黑,但他还是走了出来。 他能清楚感觉到生命像沙一样流逝,可他却十分平静,一种不知来自何方的熟悉感将他包围,让他毫无恐惧。 他看不见周围的景象,金浑军的到来也让城中静默无比。 踩在这里的土地上,他觉得这城池就像一副坚硬的巨盾,而他抚摸过城墙,又觉得一抹柔情屹立于此。 这里的一切,竟让他这个濒死的人一口气一口气喘了回来,每朝前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血rou在一砖一瓦间垒了起来。 偌大的城池中,他走了很久,摸索着,摔倒了很多次,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随心所欲地走下去。 停下来时,他站在一间满是灰尘,坍塌破败的屋子里,他明明看不见,却像被什么吸引一样,撞翻桌椅,伸出手探寻,摸到了墙上挂着的画卷。 一样地被尘埃覆盖,被丢弃,被遗忘。 他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是诗词书法,也或许是秀丽山水,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抚去尘土,一遍遍沿着纸面描摹,心中却抑痛难受,似有千军万马,无休无止地踏过。 门外有人经过,他听到拐杖的声音,脑海中浮现一个老者蹒跚步入的身影。 他随之侧眸,脸颊触到一点湿意,怔然问:“下雨了吗?” “不,”回应他的声音年迈却浑厚,“是你流泪了。” 他诧异抬手,越过狰狞疤痕,摸到了眼上湿透的缎带,一滴湿意溅落在手背。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重新抚上那副画,自然而然地问:“他是谁?” 身侧一道苍老视线与他投向一处。 “凉城守备将军,大周第一名将——” 寒风陡起,吹散了老人的声音,吹落了那幅画卷,也吹散了念忧心头那番莫名的情绪。 手边空无一物,只剩斑驳的墙面,眼前仍旧一片漆黑,但他却觉得恍若隔世,又如梦初醒。 再回过神时,兰饮溪已带着金浑军找来,他被“请”了回去,因为兰饮溪有话要对他说。 兰饮溪不再带兵驻扎荒野,而是和离暗一同入城,看来对他们来说,凉城便是此行的终点了。 两人相对而坐,与半月前在北雁关夜谈那般相仿。 “我曾告诉过你,我和离暗一样死过一次,却没有解释我为何能死而复生。” 他记得自己对兰饮溪的试探,也记得被兰饮溪含笑搁置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