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1

许是盖尔语3的传人之一，他擅长遮掩口音，是个出色的骑手，参加过十几年前的那场战争，保留沙漠旅人自带储水皮囊的积习，枕头下放着不止一支枪。半个月前，这位虔诚的天主教徒无故中断的弥撒让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点燃第二支烟。

    十七时三十三分。

    ——

    赤井解开领扣第一个纽扣，调整了下面部表情。男人的眼角像刀，一弯就有点纨绔的风流。他刚玩了几把德州扑克，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他的目光在堕落的天堂里逡巡。

    水晶吊灯灯光无法渗透的角落里，一个拄手杖的老人正在和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交谈，长桌边一张平凡的亚洲面孔被旖旎香气迷得失掉了尺度，再过去点的吧台边坐着穿花衬衫的金发小伙，时不时在台面下划十字。

    吧台边应景地挂了一幅宗教味浓重的画作，十字架上受难的基督正透过画布观望着现代人的放纵。

    赤井接着走向吧台，点了杯波本威士忌。4

    金发青年醉眼惺忪地朝他露出暧昧的笑容，大拇指慢悠悠划了个圈，他点的是龙舌兰酒，指腹上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了道迷离的湿痕。

    赤井欣赏不来美国佬糟糕的穿衣品味，没有人会对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会上挤进来的沙滩人字拖产生好感。

    他和那人隔开一个空座位，从这个角度观察，遮掩在盆栽后的种种隐秘都无从遁形：老人刚刚把摘下来的单片眼镜生疏地戴回去，他长着一只像粘上的鹰钩鼻，上方嵌着一对疲倦而机敏的眼睛。他对面戴着礼帽的年轻人接过他的手杖慢慢擦拭，温顺安静得犹如完成圣礼。赤井发现他的别着镶红宝石的十字形领带夹，显然价值不菲；亚洲人非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被一声脆响吓得一个激灵，过了会才弯腰把他滑落的手机捡起来。

    他的波本威士忌到了。

    “看上去真糟糕。”年轻人不客气地评价说。

    老人起身的动作透过玻璃杯看得一清二楚，年轻人握了握杖柄才递过去。

    “如果龙舌兰是工作的一部分，那确实糟糕。”让FBI最油腔滑调的人来接烫手山芋，赤井秀一想不出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你们的保护对象？”

    对方耸了耸肩：“哦，宝贝，我只是需要酒精增加点乐趣，头儿也不能剥夺一个成年男人的正常需求……千万别在吧台旁提工作，看在跨越半个地球还能相遇的缘分上。”他扭过头朝侍者挥了挥手，“嘿，这家伙的威士忌我请了——别这样，请美人饮酒是绅士的荣幸。你怎么来这了？”

    可惜他不想领这份情，无论是这杯不怀好意的酒液，还是“美人”的赞语。

    “放松心情。”赤井回答，说完他感到多余。

    “‘谎言四季都能生长’。”青年意味深长地说，“我希望今夜不会太刺激，看在上帝的份上……平时那些就够心脏负荷的了。好好享受你的威士忌吧。”

    他第三次看了看表，一口气灌完冰酒走向旋转大门，右手上抛着一枚硬币，左手指关节被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