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雪衣折腰失志合欢(真相与离心)
过了几息,树木如烟隐没,院外又浮现出朦胧的山谷,山谷间雾气蓊郁,时而溢向院内,一切景象都是如此真实和美丽。只可惜,这般风光可望而不可即。 方霁真忽地笑了,可笑到后来,眼角却是不自觉湿透了。 前尘消茫不再作数,除了他自己,亦无人会记得。而今世所得,立誓守护的宗门、师徒间深厚的羁绊、同门之情谊,悉数皆是虚妄。 他的重生,并不是上天赐予的绳愆纠谬、逆天改命的机遇,而是又一场无情的捉弄。尽管逃过了戮玄祭神的灾祸,但那种灭族的厄运与不幸却如影随形般,再次笼罩住了他。 方霁真提灯坐在阶前,静默地看着院外景物不断变幻,桂花宫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空阔的院落中更显萧索。直到残墨褪去,天色将明,他终于起身回到了屋内。 而后的几日,明渊门好似忘了还有方霁真这号人物。许是笃定他挣脱不开尘练峰的风音阵法,宗门并没有派出弟子联络或监视,除却隔空传送的一日三餐,大有放任他在这一方院落中自生自灭的架势。 从前方霁真潜心问道,白日里或练剑或接取门令,夜晚则秉烛通读功法。如今金丹被剖无法再修炼,多出的大把功夫却不知该如何挥霍,只得整日枯坐冥思。但他半生活得枉然,又岂是几日足以思透的。 这日,方霁真于廊下饮茶,身后传来一阵规律而缓慢的脚步声。离得愈近,那人的步伐便愈透出迟疑的意味。听到那踟蹰不前的脚步声,方霁真意识到,自己等的人终于到了。 他放下手中持着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替来者斟了满满一杯清茶。将茶水推向桌对面后,那人果然从他身后走出来,坐到了桌子的另一侧。 来人身材高挑,一袭鹤纹白衫,脸颊清癯,绽露出的几分病态冲淡了眉目间素含的艳色,更衬得其面容冷峻,确是闭关多日的祁思砚。 细细算来,他们已有一年未曾见过面。 方霁真微微抬眸望他一眼,目光沉寂如水,显然并未因对方的突然造访而感到惊讶。 来者不言,候者亦不语,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饮茶,一杯又一杯,仿佛是要喝完整整一壶茶水才肯罢休。 良久,祁思砚放下了茶盏,垂下眼睑,低声说道:“……师兄,好久不见……” 久别重逢,只一句简单的问候,轻得似乎下一瞬便会飘散在风中,却已尽耗尽祁思砚连日来积攒的勇气。 然而方霁真没有接过叙旧的话茬,而是转念提及他的旧伤,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的病好了?” 祁思砚面色一凛,有些不自然地回道:“闭关多日,思砚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方霁真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声音染上一丝笑意:“如此说来,师弟的怪病,不日便可痊愈了?” 祁思砚盯着他勾起的嘴角,颔首道:“是。”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那只被方霁真握在手中的杯盏便直直坠落在地,成了一滩混着清茶的碎瓷。 祁思砚神情一滞,像是被那声响惊到了,怔怔唤他:“霁真师兄……” 方霁真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眼中划过淡漠的讥讽,对着雪衣青年一字一顿道:“祁师弟,有没有人曾告知过你一件事……” 祁思砚心头涌上一抹不安,“师兄想说的,是何事?” 方霁真注视着那双依旧漂亮的琥珀色眼珠,道:“师弟大概不知道,其实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师兄,我……” “这一次,师弟还要再骗我些什么呢?” 方霁真唇角微勾,一语破的:“莫要告诉我,你到这儿来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探望我,探望一个丹田尽毁、被师门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