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头的罪案
声音渐渐远了。 谭云惜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一动不动。阳光从门口移过来,照在他的官袍下摆上,青色的面料泛着冷冷的光。他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公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清风岭历年来的案卷摘要,字迹潦草,语焉不详。 他翻了一下午的卷宗。 清风岭的案子摞起来有半尺厚,从三年前开始,盗窃、抢劫、伤人,零零总总记了数十条。可谭云惜逐条看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苦主证词。大部分案卷上,“苦主”一栏写着“失踪”或“不详”。 ——没有物证。所谓的“赃物”,从未追回过任何一件。 ——所谓的“目击证人”,全是同一个人的口供:清风岭现任大当家,一个叫刘黑子的山贼头目。此人在半年前向官府投诚,供出了李彪等一干“同伙”的罪行,换取了自己的赦免。 一个山贼头目,供出另一个山贼头目,没有任何旁证,就定了数十条大罪。 谭云惜合上卷宗,闭了闭眼。 周师爷又凑上来了,手里端着茶,笑嘻嘻的:“大人看了一下午了,歇歇吧。这些案子,前任大人其实也都审过,只是还没来得及定罪就……咳,被罢了官。如今人证物证虽说不算齐全,但山贼嘛,本就是匪类,能有什么正经证据?大人只要把卷宗往上呈报,上头也不会细查——” “周师爷。”谭云惜打断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锋利,“本官问你一句。” “大人请讲。” “这清风岭的大当家刘黑子,如今在何处?” 周师爷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干笑道:“这个……刘黑子投诚之后,说是怕被旧部报复,早已搬离梅县,不知去向了。” “不知去向。”谭云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人证,不知去向。数十条大罪,无一物证。周师爷,这样的案子,你让本官怎么审?” 周师爷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退下吧。” “是……是。”周师爷讪讪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昏暗大堂里的年轻县令,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位谭大人,看着像个面团似的软和人物,可方才那几句话,句句都戳在要害上。不简单。周师爷摇了摇头,快步走了。 夜深了。 谭云惜没有回后衙休息。他在灯下又坐了两个时辰,把清风岭所有的案卷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用朱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等他抬起头时,蜡烛已经燃去了大半,窗外月色如水,整个县衙寂静无声。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鬼使神差地,迈步往大牢的方向走去。 梅县的牢房在县衙西北角,一道矮墙隔开,墙头上种着碎玻璃。牢头是个姓王的老汉,正窝在门房里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见是新任县令,吓了一跳,连忙要行礼。 谭云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新收的那个山贼,关在哪间?” “丙字三号,最里头那间,大人。”王牢头小心翼翼地答,“大人要提审?小的去准备——” “不必。本官自己看看。”谭云惜拿过墙上的钥匙,独自往里走。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稻草、汗臭和排泄物的气息,令人作呕。两侧的牢房大多是空的,偶尔有一两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