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未央
沈家的偏厅灯火仍未熄。 夜已深了,院墙外的风带着春末的凉意,吹过檐角时,灯笼微微晃动。白日里定亲的喧闹已散,却彷佛还残留在屋瓦之间——杯盏刚撤下不久,地上仍留着淡淡酒香。仆人来回走动时脚步极轻,像怕惊扰这座宅院刚刚定下来的命运。 沈长谦踏进院门时,脚步停了一瞬。 他方才在门外站得太久,夜风仍贴在衣袖上。那GU冷意没有散去,反而一路沉进x口最深处。 他忽然想起陆怀舟站在沈府门外的样子。 那人一向端正,衣襟整洁,连握马缰的手都稳得很。沈长谦却看得出来——那不是不在意,那是把所有在意都压进骨子里的人。 那样的人若说出一句“Ai”,便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场覆灭。 所以陆怀舟没有回答。 沈长谦也没有再b。 他只微微一笑,像替对方把最後一点T面扶稳,然後说: “你不必回答。”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其实就明白了。 自己不是输给陆怀舟。 是输给了门第,输给了家族,输给了那条人人都走得笔直、谁也不敢偏离的路。 沈长谦抬眼,偏厅里仍有人影。管事正在吩咐下人收拾,看见他回来,忙上前行礼。 “公子回来了。” 沈长谦点了点头。 管事压低声音说:“顾姑娘……顾念微小姐还在偏院。今日定亲,她说想等公子回来,行个礼。” 沈长谦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她会等。 顾家教出的nV子懂规矩,也懂分寸。 沈长谦看着厅中灯火,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荒唐。 他方才还站在另一个人的门外,把一生最想问的话问出口。 转身回来,便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夫君。 他可以做得很好。 只是——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做得真。 “我知道了。” 管事立刻退下。 沈长谦转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灯光柔和。 纸窗透出一层暖光,落在地面上像一片静静的雾。 门半掩着。 沈长谦抬手,本想敲门,却在指节落下前停住。 他在想,自己该用什麽样的神情走进去。 温和?太假。 冷淡?太残忍。 门忽然从内侧轻轻打开。 顾念微站在门口。 她已换下白日的礼服,只穿一件浅sE长裙,发髻简单,簪子也不张扬。她的眉目很柔和,看见沈长谦时,微微一笑。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笑。 没有羞怯,也没有过分亲近。 像早就接受了这条命运。 她低头行礼。 “夫君。”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 却让整个院子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长谦看着她。 顾念微的神情很平和。 不像被迫,也不像迷茫。 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 沈长谦低声说: “夜深了,你不必等我。” 顾念微抬起眼,语气依旧温柔。 “今日是定亲夜。我等夫君回来行个礼,心里才踏实。” 踏实。 沈长谦听见这两个字,x口忽然被轻轻刺了一下。 他往屋内走了一步。 顾念微侧身让开。 屋内桌上放着一盏热茶,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显然是替他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