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忽然很想去看看。 过廊穿洞,躲过守夜的人,我拖着坏腿往前走,忽然闻见一股湿气,风也凉了起来。 远远地,我见到一汪池塘,像谁丢的银元似的,只是边角生了些黑锈。 忘了是谁告诉我,夜里遇见池塘是最危险的,一不小心就鬼迷心窍,眼见是水,还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或许他们是吃醉了酒,想捡钱。这么大一块银元捡回去,后半辈子也就不用辛苦,光靠供人付钱观看就能大赚一笔,说不定还能巡游大江南北,出海,去欧罗巴众国也转一圈。 想着想着,我自己也笑了。好像我也吃了酒一般。 我往前走,想走近看看荷叶。 忽然,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我被人搂过去,狠狠压在假山后头。 须臾,我闻见一股药味。 不像药材,更像药粉,覆伤口的那种,刺鼻子。 我瞪大眼睛,借着月光,我看清面前是个高我一头的男人。 不是二哥,不是大哥,也不是爹。 莲花池畔,月色如水,凉风徐徐拂过。 我的心突突直跳。 吓得。 我愣了一下,立马要叫,他的手就更重地捂上来,我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是我,”他低声道。 是谁也不能杀我啊,我才刚死不久啊。我不大争气,从前就总哭,最擅长眼泪一颗一颗往外掉,身子也跟着抖。 男人见我哭了,慢慢松开手。 “抱歉。” 我得以大口呼吸。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听起来有些重,像是,像是。我一打量,看见他衣襟里埋着绷带,月色太暗,看不清是不是沾了血。 他受伤了。 “啊,啊,”我伸手去指。 他看看我,又低下头看自己,然后又看着我,轻轻说道:“这几日好多了。” 一瞬间,我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认得小满的。 可我却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小满的脑袋里什么都不肯留给我。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看着我。 我连猜的机会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 “我不是一定要你为难,只是你一直不来,我,”他顿了顿,有些窘迫,“我饿得厉害。” “啊。” 他等我一会儿,又道:“我过几日就走,这些天,麻烦你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 我两时也说不出话。 小满在家里养了个野男人。 而我恰好撞见了这个野男人。 我只看得清他的大概样子,说不清是不是好看。 但他这人很礼貌,和大哥的文雅不同。 他更克制,口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 你可是别人偷偷养在家里的,不学什么小嫦娥sao云云,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吧。 “小陈先生?”他喊我。 原来小满姓陈。 我怔着,睁大眼睛看他:“啊,啊。” 手也比划着,却没想好究竟要比划什么。 他没顾我慌乱的指头,只皱了皱眉,道: “你嗓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