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来的时候,谢承就睡在他身边,他们很早就认识,京中学堂里勉强算半个同窗。裴元什么都没有瞒着他,于是他知道,谢承是现在和他同生共死的人。 那时顾清大哭一场,这一路走来太多人因他而死,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谢家欠他的,但是他并不觉得谢承欠他。 为了解毒裴元试过很多办法,有些方子他们也拿不准有没有效果,就由谢承来试。那些成年人也会丧失理智的痛苦,谢承全都忍受了下来,同时他的病情也被记录在案,成为日后救治顾清的参照。 “所以这十年来,他都在替我受过。” 楚霄沉默不语,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手指却扣在一起,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气海,经脉,都被毁了……也是那时候的事?” 顾清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那毒药纠缠太久,侵蚀了他体内的奇经八脉,即使最后以药力化解,但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完全治愈。 “昔有关二爷刮骨疗毒,最终祛毒的法子也差不许多。”他笑了笑,手掌下意识地颤抖,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怀念的事情,“真疼啊,疼到我一想起来,都会觉得害怕。” 虎狼之药,毫厘之差便有千里之谬,即使裴元已经把控的极为精准,但谢承的身体依旧受到了无法治愈的损伤。 他的经脉极为脆弱,难以承受冲击,即使这些年都以养心决温养着,也只能够保他平安。 “这些年他试过毒试过蛊,金针过xue算得了什么,你知道经脉尽碎又重新接续是什么感觉吗?” 楚霄沉默地将谢承的手捧起来,柔软的手指上不见一点痕迹,顾清却摊开手掌,给他看那些因为习武和握笔留下的茧子。 “道长应该见过,他擅书画雕刻,这双手是不是太干净了一点?”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看着楚霄愈发晦暗的神色。“一个人如果隔几日就要被取一次血,你猜猜会有多少伤口?” “不是看不到,就能当做没发生过,手上的伤能抹掉,心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霄没有错过他透露出来的讯息,他们两家本为血仇,但他二人亲密无间。 “……你不恨他?” 顾清笑着摇头,他看着谢承,眉目温和,不带丝毫怨恨。 “不恨,这些与他无关,更何况,一命换一命,我们早就两清了。” 更何况,他应当恨我才对。 “如果楚道长希望他能够活的久一点,最好不要让他动真气。”他下了最后一剂猛药,看着楚霄沉郁的脸色,“毕竟不是每一次,都来得及让师父救命。” “这世间,予他诸般苦楚,道长,你若真心相待,那发生什么,都别放弃他。” 楚霄应了,顾清便起身,谢承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抖了个干净,依旧毫无所觉地昏睡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清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今天的事必然传了出去,只好提醒楚霄:“待会要是有个小姑娘来,还请道长包容一二,不要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