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多久顾清也跟上去,裴元远远看着两人似乎起了争执,顾清转身回来,谢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弟大了,不好管了,新年就碰上这样的事,裴元深深叹了口气,深觉这一年怕是都不安稳。 谢承被赶去守谷口,他总是挨罚,不是抄书就是晒药,或者去做守卫,等裴元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楚霄就是在这个时候下山的,他依旧背着剑,一身素白道袍,和平日里纵横江湖的道长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道心不稳剑意崩毁,他再也握不了剑了。 除非……他能够看清自己心意,重新回到清净澄明的心境,而在这之前,他要去证明一件事。 纯阳宫离万花谷很近,这些年也多有来往,但他不理俗事已久,掌门也并不指望他能够长袖善舞,以至于同在秦岭之中,他却是第一次来这大唐风雅名士汇集之地。 他依旧按照规矩准备了拜帖,却不想刚转出驿站,就看到不远处守卫弟子里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他们穿着同样的墨袍紫衫,连长发都一般披散,身量也相仿,但楚霄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谢承背着身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楚霄走到近前才转过身,然后惊喜地扑过来。 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唇角带着笑,快步走到自己身前又停下脚步,似是犹豫。 谢承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要触碰又克制,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双眼亮亮的盯着他看。 “道长是来见我的……还是来还我的?” 楚霄默然半晌,随后握住了他的手,谢承手指一颤,迅速反客为主,与他相扣。 他不在乎会不会其他人看到,这样堂皇地牵着楚霄的手,带着他往入口走,一边对其他人说道:“我有客人到了,不算擅离。” 凌云梯上能够一览谷中风光,谢承一一指给他看,三星望月,摘星楼,落星湖,仙迹岩,最后才指向那片绚烂花海。 “晴昼海,我就住在那里。” 楚霄不由得随他的手指望去,即使在寒冬,花谷中依旧温暖湿润,花海也并不显得枯败,别有一番苍翠郁郁之美。 这就是谢承长大的地方。 他见过很多万花弟子,并不熟识,短暂的相处间,大多数都是端正守礼之辈,行悬壶济世之道。他的同门也曾嬉笑提起,万花谷风景独好,钟灵毓秀,比起来华山可算是苦寒之地。 当他踏上万花谷的土地,回想起那些江湖传言,确实名不虚传。 谢承并没有引见什么同门,带着他穿过落星湖,楚霄看到他那位师兄就在不远处翻捡药草,而谢承也没有过去的打算。 顺着楚霄的目光看过去,谢承挑了挑眉,突然停下来转到他面前,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又往上捧起他的脸对视。 “我很小气的……”他挨得很近,语气温软,一双含情带怨眼睛盯着他看。“只看我一个,好不好?” 明知道楚霄对旁人无意,他还是要这样说,把自己的独占欲,急不可待又克制地表露出来。 楚霄清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认真地点了头,回他:“好。” 这样的亲近与暧昧,楚霄在知道自己心意后依旧没有回避,还应下他蛮横无理的请求。谢承在心底暗笑,他成功地把这个俗世之外的清冷道子,拖入了这万丈红尘。 他会一点一点染上世间爱恨的颜色,尝遍七情六欲。到了那个时候,他会选择自己的道,还是在深渊中一同坠落? 他几乎有些等不及在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看到更多表情,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只是略带羞涩地笑了笑,眼睛里的欢喜要溢出来。 “我一直在等你。”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靠的更近,微微踮起脚尖,几乎贴上他的嘴唇。 “你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