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自渎）

    程肃的隼受了伤，又耽搁两日，那晚他与唐无铮到底没有打起来，怕把谢承吵醒，另一方面也是唐无铮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什么也不说，入了夜更是隐没在阴影里，若不是程肃猜测他未走，谁也发现不了院子里还多了个人。

    “难得，你竟也有心虚的时候。”

    对于旧时同僚的嘲讽，唐无铮没有辩解，他本就少言，谢承面前也多不出几句话，更是不理会程肃。程肃也不在乎他冷淡，左右他们没什么交情，甚至还是敌对的关系。

    那个天杀的小混蛋，什么人危险，他偏要去招惹。

    他们没打起来，也没有旧要叙，问了几句公事就分开。程肃跳下房顶的时候对他嘲讽地笑了笑，却也是自嘲，他看不惯唐无铮暗里行事，可自己也没能光明磊落。

    没两日谢承收到了第三封留书，程肃的字其实算不上好看，有些潦草，写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平白透出几分匪气。

    这样也好，他一向来去匆匆，自由的就像一阵风，从不亲口对他说离别，拖泥带水，徒生感伤。这些日子他也听说，少林寺那里修祭台，征了不少民夫，又调动了军队。领头的是史朝义，史思明虽然复叛，但尚未出兵，不好明面上冲突，天策府只能借着监工的名义去。

    唐无铮来过，东西已经被他拿走，至于那份名单要如何送到史朝义手上，他并不关心。

    他回到这来，甚至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早该动手的，或许因为逃过追杀也没有透露半点，那些人放过他了也不一定。

    如果让他选，死在唐无铮手中就不错，顶尖的刺客从不失手，不会太难看。能够活下去他不会逃避，却也不会收敛半分，他生来就是一个错误，期待和爱从不相逢。

    很矛盾，但确实如此，他的父亲只是需要一个孩子。而他的母亲虽然爱着他，却不期盼他的到来。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以前他没得选，如今他不想选。

    做一件事只需凭着心意，无所谓结果，他纵情声色也好，搅弄风云也罢，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失败，大约也活不过那场动乱，杨国忠遭人五马分尸，家人死绝，他们一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反正是白捡来的命，他欠的这些年也还尽了，父辈欠的债，他既享尽富贵，不算全然无辜。

    唐无铮第一次问他会不会做书画时他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他还是答应了，然后在唐无铮离开时递给他一枚焰火。

    这是我师门信物……你带在身上，我也放心一些。

    别人或许认不出，但一个唐家堡斩逆堂的弟子，怎么可能不认得万花谷的大医令。

    凭借此物，能不受任何阻碍入万花谷求医，危急时亦是一张保命符，天下医者，莫有不从。

    他收了这样沉重的心意，便不敢去看谢承的眼睛，抿着唇迟迟不应也不接，谢承的手一直搭在他掌心，他看到玉一般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