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再回他的小楼时中间已经隔了小半年,他走时入冬不久,到洛阳时又是花会,满街都是各色牡丹,时人盛捧魏紫姚黄,殊艳至极。 程肃一路护送,没少同他厮混,又带着他往红尘里滚了一遭,谢承难得体会一次纨绔子弟的日子,斗鸡走狗,连赌钱都学会了。 他虽不能妄动真气,但在骰子上做点手脚还是轻而易举,那点小把戏在程肃眼中与稚子无异,但见他玩得开心,也不插手提醒。 前一日还闹到半夜,一进城被香风一熏,谢承的脸色忽地冷了下来,连话都不说了。程肃原本在车辕坐着同他说话,马车再宽敞,他总觉得拘得慌,时不时就要出来透透气。 他本想说不如下来走走,又忽然想起谢承皱眉说最不喜牡丹的模样,他不明白不过一朵花,也值得生气,但谢承看来是极厌恶的。可既然这样反感,又为何要留在洛阳。 香风阵阵,外头又吵闹,谢承心中烦躁,情绪激得心口突突直跳,整片胸膛都跟着痛。手掌在腰间摸索了一下,想起他那支漂亮的烟杆因为被裴元瞧见,强行没去了。 他这一路走得不太平,多少烦心事,也没有今日这般令他躁动,他又在随身的佩囊里翻了翻,倒出两颗药丸压在舌下,才勉强把胸口快要涨破的焦躁压下去。 他身上还有些香丸薄荷,时不时的咬上一颗,但有时候还是想讨口烟草。程肃没这个习惯,他喝酒,却从不让自己醉,烟草更是碰都不碰,又规矩的不像是街头巷尾摸爬滚打长大的了。 程肃掀开车帘时谢承正捏着干巴巴的烟叶嚼,咬得碎碎的,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问他苦不苦。谢承点点头,说舌头都麻了,问他要不要尝。程肃抱他下车,谢承双手搭在他脖子上,嘴唇贴上去同他接吻。 没有烟臭味,谢承口中是一股浓郁的香气,凉凉的,又有些苦涩,他皱了皱眉头,像是加多了苦丁与薄荷的冷茶。 “能戒就戒了,最多尝到这,万万不能碰别的。” 谢承在他怀里安安稳稳地待着,下了车也没有要自己走路的意思,被人抱着穿过庭院,进了暖阁才放下,替他把外面罩的厚衣解了。 “五石散阿芙蓉,你怕我碰了戒不掉?” 程肃捏了一下他的脚腕:“别胡闹。” 隔着绸裤被锁链硌了一下,程肃收回手,谢承拽了拽他脑后随意扎起来的一小截发尾。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敢!” 程肃难得露出几分凶相,连眉毛都要飞出去,谢承被斥得抖了一下,随后乐不可支地仰面躺下去,歪在榻上笑个不停。 “沉醉虚妄以求逃避,我才不干。”他提起那几样祸害人的东西时,眼角流出几分轻蔑,“我见过的,可真难看,我就是死都不会变成那样。” 程肃这才松口气,揉了揉他的发顶,叹气道:“小谢最好看。” 谢承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