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笔触下的世界
尝试:再度来信 他在那晚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将签书会的情境写进邮件里。他没有指责,也没有抱怨,只是诚恳描述病童翻着绘本的眼神、孩子在病床上对着画面笑起来的瞬间。他甚至附上了几张经过家长同意的照片——小nV孩捧着书,手上还cHa着吊针,却笑得灿烂。 邮件的最後,他写下:「如果能让这些笑容出现在您的眼前,也许您会知道自己对世界有多重要。」 两天後,他收到回信。依旧是那位出版社编辑代转,简单三行: 「江老师婉拒您的再次邀请。谢谢您的理解。」 字字如冰。 第二次尝试:亲自登门 有一次,他从出版社朋友那里听来,江知远有时会到某间偏僻的画室工作。那是一栋旧公寓改造的共享空间,隐藏在老社区里,门牌生锈,走廊昏暗。 陈亦然特地请了半天假,带着亲手整理的病童画册前去。他站在门外,听见里头传来轻微的画笔摩擦声,心口不自觉加快。 他敲门。 声音停了。片刻後,门缝被拉开一线,一双清冷的眼睛探了出来。 江知远看见他,眉心立刻皱起:「你怎麽知道这里?」 「对不起,我只是想——」 「我说过了,我不接触任何人。」江知远语气坚y,几乎是下意识的防卫。他立刻想关门。 陈亦然连忙将画册递上去,语速放慢:「只是孩子们画的,给您的。他们说想谢谢您。」 门缝停住了一瞬,随即「啪」地阖上。 画册被冷冷地退回来,摔在地上。 陈亦然弯腰拾起,指尖微颤。他感觉自己像被按在玻璃外的观者,看得到里面的光,却永远进不去。 第三次尝试:曲线邀请 他试着透过医院举办的公益讲座,间接发出邀请,寄送正式公函。主题是「用艺术疗癒创伤儿童」,讲者名单里专门留了一个「特别嘉宾」的位置,备注清楚写着:江知远。 但等了半个月,回覆依然是冷冰冰的「谢谢邀请,婉拒出席」。 一次又一次,碰壁的挫败堆积下来,却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每一次拒绝都更强烈地敲打他心底的疑问—— 为什麽? 如果只是不想出名、不想与外界往来,大可不必接受出版社安排的任何签售或宣传;如果只是X格孤僻,那麽面对「病童的笑容」,也不至於露出那麽激烈的抗拒。 那句「我承受不起」,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海里。 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才会连「孩子的感谢」都变成负担? 医师的直觉 陈亦然曾在诊间遇过自残的青少年,他们对外界的好意总是敏感过度,稍微触碰就痛到无法呼x1。他看得出,江知远身上有着同样的影子——那不是冷漠,而是深埋的创伤。 他回想起江知远在签书会时的神情:每一个笑容与点头,都像是练习过的社交动作,毫无温度。 真正的他,藏在厚厚的外壳下,一旦被触及,就本能地收起所有防线。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抗拒。 除非,那些看似单纯的「温暖」对他来说,其实是最锋利的刀刃。 新的好奇心 於是,陈亦然开始调查。他去问出版社的编辑,去翻阅过去的报导,甚至透过旧同学打听。他越听,越觉得背後有某种被刻意隐藏的过去。 孤儿院、家暴、遗弃……这些零星的碎片开始拼凑成图。他隐隐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更庞大的故事边缘。 他不知道,这份执着究竟是出於医者的责任,还是来自某种私人情感的驱使。但他确信一件事: 江知远拒绝的背後,一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