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拒绝
冬雨下得像是不耐烦。 陈亦然撑着伞,站在一栋重新粉刷过的三层楼前。旧院的门牌号码已被更换,青苔被铲去,铁门换成带密码的黑sE电子门;唯独墙角那棵长得歪斜的苦楝树仍在,树痂像结在时间皮肤上的疤。导航显示的旧院名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儿少临托中心」的乾净称呼。 他用内勤身分写了封公函,说想了解早年纪录是否还存放。门开时,一GU樟脑味和消毒水味一同扑面,一位五十余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nV职员把他领进会议室。墙上贴着新式的儿少权益宣导海报,柔和的粉sE系把空间烘托得乖顺,像再三保证:这里安全、这里正确、这里不会再发生那些事。 「早期纸本档,能找到的不多,」nV职员端上一杯热茶,「也许您要找的人,会出现在出养或寄养的名册里。但那时的登录……嗯,没有现在这麽完整。」 「我理解。」陈亦然轻声。他不想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礼貌,只是目光忍不住在室内巡行——角落一把旧藤椅,靠背磨得发亮;窗边的矮柜多了一道裂痕,像被重物撞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後,有孩子在画画,橘h蜡笔留下粗粗的一道风。 他记起那些小患者也这样蹲着、画着——一种把自己从现实撤回到纸面的本能。 「林社工十一点会来,」nV职员补充,「她在这里二十多年,还记得以前院长的事。您要不要先看看这些扫描的旧册?」 档案夹被推到面前,封面透明胶膜下夹了张泛h的黑白合照——一群孩子站在院墙前,一个个背脊绷直、表情木然,眼睛却不约而同朝镜头外的某处张望。陈亦然的目光滑过那些面孔,忽然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停住:一个瘦小的男孩,留着过长的浏海,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上头的注记是蓝sE钢笔字:江□□,推估六岁,姓未知。 他呼x1轻微一紧,将照片放回原位,改翻下一份入院记录。字迹断断续续,像在颤抖:夜间拾获,左前臂有旧伤痕,拒绝言语互动。 门外传来脚步。 「抱歉,路上塞车。」走进来的是一位瘦削却JiNg神熠熠的nV人,她把雨伞甩乾,笑起来带点爽朗,「你就是陈医师?我听说你在带孩子做创伤复原。很不错。」 「林社工您好。」 「别这麽客气,坐。你要找的是一个画得很好的孩子,对吗?」她打量他一眼,像已经把他的动机剥开,「其实很多孩子都会画,因为说不出口的,手会替他们说。」 陈亦然点头。「我想知道,他当年……过得怎麽样。」 林社工想了想,视线落回那张合照。「我刚来时他已经在这里了。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孩子。你叫他,他不太抬头;你给他面包,他会把葡萄乾一颗颗挑出来摆整齐,再吃掉。下雨时,他不站屋檐底下,是去站树下,说树会挡一点声音。」 「什麽声音?」 「大人的声音。」林社工的笑意微微收敛,「有些夜里,会有志工醉着来敲门……以前的制度b较松。院长也不太——」她没说完,只换了一句:「孩子们会互相学会躲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