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这样残破的世界就连气温也一直处于十五度以下,云层太厚了,光来不到地面,若是到了冬天下暴雪时的低温更是恐怖。所以每年都会有很多被冻死的人,顾芒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就见过不知多少因冻伤而被院长抛弃到垃圾场的孤儿。

    其中一个安静的孩子给自己留下的印象最深,即便自身冻疮同样很严重,也依旧想用自己最后的余温去保护另一个人。

    许是当时多看了一眼罢,所以才能在多年后的相遇时,一眼认出长大后的她。

    ——

    “咳咳!啊——”

    朴浅废尽全身的力气从倒塌的书架下爬出半截身子,断骨的痛苦让她无力继续挣扎。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努力保持清醒,“还有人活着吗,回应我、拜托……”

    寂静的四周不知隔了多少时间,终于有脚步声传来,但那熟悉到每一频的步伐,让朴浅忽感惊悚。

    名人公馆还是遭遇了恐怖袭击,任务目标无一生还。和朴浅同属一个机关工作的检察官此时正优雅的走进这个坍塌的书房,她衣衫干净平整,因着五个月的身孕,在外面多披了一件深色大衣。

    “又只剩你一个人了,朴警官。”

    女人走到近前立定,单膝跪地,温柔的为朴浅梳理鬓角的乱发。

    “……顾芒,为什么,你为什么在这?”

    朴浅完全顾不上痛了,她无法相信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见到已经跻身顶层的“唯一嫌疑人”。

    尽管证实了鸢尾和顾芒不是同一个人,但朴浅的直觉从不会错,她仍然在怀疑、不信任顾芒,那个女人实在太危险,明明是在微笑,可怎么就那么让人脊背生寒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吗。”

    顾芒的浅蓝长发一段时间没有去护理,从发根处开始长出了黑色,浅色与浓色相呈渐变,似乎是为了还未出世的女儿,她脸上的妆容也淡了不少,但依旧艳丽夺目。

    “告诉我,从一开始就是你对吗?”伸手抓住顾芒的衣袖,朴浅声线微微颤抖:“那些高层和平民的死,是你在幕后主使?我怎么想都只有这个可能了,因为在你出现之前,城邦从没有这样动荡过。”

    “是我。”

    随着女人的回答,朴浅的脸上也绽开了苦涩笑容,收回抓住顾芒的手,安静的趴在那里仿佛在静待死亡。

    “朴警官,你是个好警察,所以我不会杀死你。”

    “明明你大大方方的来承认你就是罪魁祸首,可我还是无法将你绳之以法,哪怕我把你公之于众,消失的也只会是我。”

    朴浅攥紧拳头,平复了好久,“你已经杀了我,从你承认自己的罪行开始,我就已经不存于世。”

    “在你眼里,我才是那个该被审判的罪人吗?”

    今时的顾芒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新人,她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连甚广,光是明面上、鹤家的谋士,闻家小姐的未婚妻,今时今日的最高检察官根本不是一个小小治安局能动的大人物。

    “死了很多人,每次有关鸢尾的行动,都有很多人牺牲了,包括这次,顾芒你难道不该被定罪吗?!”

    朴浅情绪很激动,扯到了伤口也浑不在意,“你就在我们身边,如同看戏一样等我们在你的棋盘上走入死局,倘若不是因为你已经走到我们无法触碰的高处,你敢这样羞辱我们?”

    “我的行动是必须的,从最开始接近鹤家,到现如今的闻家,这一路上,我将所有腐败杀尽,扼杀所谓的希望,即背叛了鹤家,也背叛了闻家,包括、已经没落的第三家。”

    顾芒直起身,屋内昏黄的灯光落在她单薄纤瘦的背影上,声线淡淡,“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斗不过我吗?因为即便是在厉害的武器,长时间不去保养的话就会生锈,锈掉的武力,无法杀死时代所催生的恶。”

    “都这种时候了,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