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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分毫不为所动。这么样看,才发觉“它”对眼睛委实漆黑,没有瞳仁和眼白的交界,异于常人。虽然又是早已知道梦中影与现实中人的差别仅在于一对眼,但要不是凑这么近四目相对,就不会暗想他黑得超越了黑,幽深得仿佛吸进一切光。 又是一对读不懂情绪的眼。 这个发现让王也微感焦躁,张楚岚还在外头——思绪倏尔滑过,紧跟着又被他捻灭。不可以,不能在它面前动念,在它面前想了什么都会同步被发现……这么一说来,虚张声势什么的,又没必要。 他的发颤渐渐就停了,这么一想果然没什么好心慌,看来和心魔对峙的经验还远远不足啊,白咬了自己一口,嘶啊好痛,王也放宽了心境去想,他果真又灵慧,这招活学活用从领悟到施展都在瞬息间完成——无法验证效验。影子的面庞依然分毫不动,凝固如万年的冰雪。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吗…… 王也调整了姿势,没改变那个为了不输气势才迫近的距离,这回是真诚地发问:“你想说什么?” 影子动了,维持着面无表情举起手,指了指胸口,那儿洞穿着血淋淋rou糊糊的大洞,同样是深不见底。王也扫视了一眼,没有避开:“嗯,这个我知道了,所以呢?”影子慢慢慢慢很僵地扯动脸皮——真的是扯动,各个部分动起来的顺序极为诡异,怎么看怎么别扭,可到最后,调动到各自的点位固定住的竟又是个正常的表情。 它在“笑”。 一个王也非常、非常熟悉的笑。 他立刻又控制住了自己,不去联想那个现实中的真人的表情。“你”是“我”,“你”不是“他”,默念这个,必须将其刻烟吸肺。 他应该做得不错,影子还是那副死水般的怪相,他却蓦然瞧出它愣了一下,然后好像十分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他看着镜面另一侧的色彩逐渐变淡,在淡到一定程度后有如水波一荡恢复了正常,诚实地映照出他本身的样子。他只是看着,直起了腰。 因为本质一体,所以它的情绪波动我也能察觉吗?若真如此,又多了个办法。那反过来我有没有办法让它观察不到我的思想,就像它做的一样?唔,它刚才……刚才那瞬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感觉到了?好像是一种直觉。缘于它也被我吓了一跳吗? 头疼啊,竟然就可以乘虚而入,王也觉着他方才精力也没有十分不济,也没有在胡思乱想。或者是因为已经太久没打坐没练静功?不妙,这处于劣势啊,看来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 “哼,”轻轻笑了一声,“叫你狂。”这才真的松懈下来,中断了长考。 因着张楚岚已放心不下,坐不住来门外叫,开腔前先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王也笑容又先于行动地爬上嘴角,怎么能那么体贴?细到这地步,他量自己上了心之下也是做不到的。 “马上出来”地应了一声,又打开水龙头捧水抹了把脸,喝了一口。 带明显漂白粉味道和一星儿铁腥气的自来水口味不佳,比不得山泉水,但也凑活了冲淡了满嘴血的味儿。他又漱了漱口,舔舔口腔确认清理干净了,再把抿的最后一口血丝冲洗脸池带点狠用了点力地呸出来。 门口却没看到张楚岚,王也也没在意,顺着走廊来到通向内院的出口,推开玻璃门,去往客厅要经过一个露台。他低着头由于还在分析着今天怎么就被钻了空子——果然还是心境的原因吗?今晚楚岚喝高了,做得比往日激烈,是因为这个?抚面吹来凉风,他无意识地转头凝望夜色,一眼瞥过去,却捕捉到院中一抹静立的身影—— 所以竟然没发现。 “冯宝宝?”王也道。不是那个怪女孩又是谁? 他的目光顺着黑夜中女孩的轮廓巡睃,点过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