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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裤、贝雷帽、大旅行包、工兵铲——冯宝宝对他无声点头——王也已经全明白了。 “现在就走吗?” 冯宝宝还没回答,张楚岚已经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他的行头,原来刚才是去收拾了,见了王也就说:“老王你在这!正好。我把我们的行李分开,零食都塞你包里,你要是还想继续往上走就一个人上山看看,估计你也不爱跟团。还有,”他扭捏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睃了王也一眼,强调重新拾掇好着装又看起来如初安宁的身子,仿佛意有所指,“还有好好睡一觉。” 王也倒没不好意思,他也确实困了,打了个哈欠道:“这样说是用不着我了?” 张楚岚“嗯”了一声,看着王也:“这点小事还犯不上你出马,我跟宝儿姐跑一趟。” “要忙起来了吗?” 张楚岚又应:“嗯。”然后又看着王也,这一次看得很深,像要把一生都望进去,不加掩饰的贪婪。他上前,抬臂想碰一碰,又终归什么也没做,跳下露台,往前跑了几步再回头大声说:“回见!”手用力地挥了挥。 夜色是真的黑,张楚岚和冯宝宝两道影子只比背景色深一点,你一头我一头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地并行渐远,风中捕捉到女孩带口音的吐槽:“你和那个牛鼻子,怪得很。” 王也忽然语调挺急地叫了声:“等等、楚岚!” 影子停了下来,两团比黑暗更浓些的黑暗。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从张楚岚这边也看不清王也的脸。只是沉默。连冯宝宝也很乖巧,仿佛发动了野兽的直觉。不知怎的张楚岚就紧张起来,瞬间就十分紧张,都带出了旧时的称呼,声线点点微颤:“什么事儿啊?道爷。” 就听王也在风的那端说:“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背着风,王也音量又小,那么模糊,可是张楚岚还是听清了,可是想了想,确认没有听懂。 他又隐有所感,想起了一些事。他想王也午后就恍恍惚惚的,到了入夜才有心思交谈,他现在体力……他那个时,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容易累了?他想术士是不是个碰了就翻车的高危职种,这还是因为诸葛青有回在马仙洪那儿治了个人,后来听他说的,只不过王也向来太持得住,让人又以为在他那就没这回事;他想,王也最近就不能说是持得住了。 他又不会忘记他一路都在担心,早从启程前起。他担心什么呢?像王也这样胸怀敞亮的人,出发前……对了,他是不是劝自己不要再把不吉利的话挂嘴边来着? 他最后想到,王也今天在浴室里呆得太久了。 总之,张楚岚就认为现下的王也特别不同,露出了他过去所有时候都未见过的一面。毕竟是,只不过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地出门办件任务,他们都应该习惯了,怎么就至于好像生怕他回不来地这么多此一问呢?确实是多此一问,王也的问法,好像他极担惊受怕自己回不来。 他有这么在意自己死活吗? 张楚岚这才预感坏事了。 王也睁开眼睛。 他又回到了这辆车里。车窗外一遍一遍重复的景物,是那条从学校回家的路。看过太多遍,王也已经麻木了,反正怎么开也开不到头的。 回想最初他在这辆车上醒来,应该是退寝那晚发生的事。那天晚饭后他一直心绪不佳,尽管张楚岚已经尽可能地用诸种琐事来岔开他。按理他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吧,要说就是从来不钻——除非那事非逼得他说出个子丁丑卯来否则就过不去不可;张楚岚的事毕竟又不是那么急,况且还过去了。 可是,真的过去了么?躺上床,他也不晓得瞎琢磨了些什么,像是相识以来的种种事,纷繁复杂,归拢到头,却又简单,是一张好像被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遗忘的蒙尘的桌子,一张好像异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