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作遮掩胆小怯懦，用无谓自嘲粉饰破碎自尊，用恶毒攻击武装柔软脆弱。只要他先把自己踩到地底，旁人就不会有下脚的时候。他践行人生的准则这么久，怎么又被逼到不得不袒露真心的时候。

    “我的心中有个空洞，永远把我锁在了小时候漆黑的小房子里，后面得到再多，我都觉得那是过眼烟云，转瞬浮华，不属于我。匮乏的我无法再对外界的付诸真实的感情，我已经没有能量再去给予其他人了。”

    李识柯一把抓住了扭过身想逃跑的月见，强迫把月见的头扭过来，对着自己，语气有些凉飕飕的。

    “真是不老实，到这一步了，还要顾左右而言他，巧言令色说些推卸责任的话。我在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我，这仅仅关于我们两个个体之间，是你的心最诚挚的感受。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嘴巴会骗人，心不会。”

    月见受不了李识柯咄咄逼人的质问，他想快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恰好此时，月见的手机响起，有一阵杂乱的音乐响起。不论是谁，赶快带他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李识柯之前，率先按下手机的接听图标，傅应喻的声音，平时听上如修罗恶鬼，在他难堪的时候出现，却像天籁。

    想想会主动拨打他电话的人，好像也只有傅应喻一个。他和其他人的联络，都是通过可以用文字润色言辞的短信，漫天飞舞的颜文字，可以掩盖住他在屏幕另一侧，黯淡无光的脸。电话太直白了，让他来不及做一些设定中的反应。

    在傅应喻的面前，他的伪装都是徒劳。

    “闹剧该停止了，回来吧。”做完简短有力的命令后，傅应喻不等月见回答，便挂断了电话，去和来一样突兀。

    李识柯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在地板上撞击碎裂，他逼迫着月见，“看着我。至少现在，只看着我。”

    月见停顿半晌，闭上眼睛，宛如等待断头台铡刀的死刑犯。终究不能继续暧昧不明，说出来可能就会使关系产生一些质的变化，带来期望之外的决断。月见习惯于粘连的态度，四处游走更换着栖息地，可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

    心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如果你在以前问我，我会说有过。可惜你在现在问我，那我只能回答没有。”

    李识柯的压迫感骤然放松，他叹了一口气，卸去钳制月见的力道。又侧着头独自低语，又像是吟唱创造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之物的魔法。

    “不要理会傅应喻的电话，和我走，一起去国外。你我间空白缺失的几年，补给你。我告诉你这几年看见多少飞过的鸟，有多少抽出新芽的树。我在房屋的后面，有一大片花园，种满了你喜欢的芍药和月季，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找一些名贵的花卉给你……”

    未等月见做出反应，李识柯轻笑一声，在嗤笑自己构想的白日做梦。

    “骗你的，这些都不会有的。你和我都是失去画皮就再也无法在阳光下行走的人。隔着画皮，我们无法感到对方的温度，失去画皮，我们震惊于对方的丑陋。两具徒具血rou的骸骨，是没办法相互依偎的。”

    在月见面前撕下他的伪装，是李识柯做得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一件事。

    月见的眼神一直是空的，那里面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是啊，你又开始骗我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用天真蒙蔽自己的余力了。没有了傅应喻，我的存在对你毫无价值。你在三天以后，就会像丢掉兑完奖的瓶盖一样，把我丢到你再也看不见的垃圾桶里。”

    “再见。”

    留下李识柯燃尽香烟，他用烟头在自己手心上烫出了一个心形，有些烧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