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牛蹄疾
。 像一首送葬的童谣。 给最后一条美人鱼粘上夸张的假睫毛,我把沾满闪粉的化妆刷扔进水池。 五点了。 地下室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鱼腥味。我搓了搓发僵的手指,脱下那件闷热的红色工装,换回自己的衣服。 墙上的员工守则第三条写着:禁止加班。可以迟到,可以早退,但绝对不能在规定时间外逗留。 我拿着包,顺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 排班表上写了,我上一三凌晨,单周周五。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天,我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但工资照发。这大概是这份工作唯一的优点。 但我不想回去。 一想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想到祁硕兴那张脸,我心里就莫名地烦躁。 1 我是想他了。 准确地说,是想他的身体。 那身结实的肌rou,那种被狠狠填满、在失控边缘挣扎的快感。 我这具破败的身体,对那种高浓度的多巴胺上了瘾。 但我们刚吵完架。我单方面宣布他是个被污染的怪物,然后跑了。 现在要是灰溜溜地回去,主动爬上他的床,那也太跌份了。 性欲像一团无名火,在小腹里烧着,烧得我口干舌燥,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走到顶层。舒嵘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光。 我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在一起。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1 “下班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熬了一夜的缘故。 “嗯。”我走到那个属于我的破角落,把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拖出一张折叠床。 他把床在我桌子旁边撑开,又拿了一床薄毯子扔在上面。 “睡吧。”他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没看我。 我看着那张床。 这老男人,有病吧?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赶我走,他也没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我确实累了。懒得跟他客气,我踢掉鞋子,和衣躺了上去。 1 折叠床有点硬,翻身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响声。毯子上有股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味道。 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我侧着身,盯着他的侧脸看。 他看文件看得很专注。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累了,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把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他整个人,好像随着那副眼镜的摘下,瞬间就瘪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几缕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平时向班主任一样凌厉的目光。 他睁开眼,想拿桌上的水杯。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没碰到杯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个老花眼一样,把脸凑近桌面,仔细地分辨着东西的位置。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迷茫,涣散,甚至透着一股蠢劲儿。 1 我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他是个高度近视。 离了那副眼镜,他就成了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