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救

一道深口子。

    雨大了起来，纪穗顾不上滚到坡底的筐了，在肩头处蹭了蹭脸上的雨水，一只手，拖着一条不能动的腿，趴在坡上往那个看不到头的坡顶爬。

    春雨冷又密，他逐渐失温，身上快没了力气，也没爬出去多远。

    这样不行，他在雨里眯着眼茫然四顾，周围是阴沉的群山，山脚的村落离得那么远，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哆嗦着嘴，无助地大喊：“救命，有没有人。”

    两声过后，头顶上隐约有狗叫声，他努力撑起上身，扯着嗓子赶紧再叫两声。

    狗叫声矮下去，坡顶传来冒雨奔走的脚步声，纪穗的眼睛迫切地盯着坡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一个黑色的影子一点点冒出来，那人戴着蓑衣蓑帽，高又宽的身影，穿着草鞋，在湿滑的坡上如履平地，眨眼间就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他的视线循着纪穗走，停在那个红又肿的脚腕上。

    “扭到脚了。”

    纪穗冷得声音都是吸气声，那人看他这副样子，一抬手，没有犹豫地把蓑帽扣在他脑袋上，三两下解下蓑衣，把他从头盖到脚。

    他露出整张脸。

    纪穗认出那张脸，浓黑的眉毛和眼睛，薄唇角向下压着，一张野性又不好惹的脸。

    是他邻居，村头的招娣说，他姓聂，叫聂重山。

    聂重山看他，眼神穿过雨，冷冰冰的，他在询问他的意思，纪穗的头还没点下来，他的手就贴上了脚腕。

    沿着伤处或轻或重地揉捏两下，他目不转睛地看忍痛的脸，片刻，给他把裤腿放下：“没伤到骨头，扭到了，休息两天就行。”

    他要扶纪穗起来，抬他胳膊时，扫到青草上一片猩红，他加快了动作。

    纪穗没好意思提自己那筐滚落大半的野菜，反倒是聂重山，走之前四下看，顺手给他捡了回来。

    他嘬嘴，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跑下来，张嘴接过聂重山手里的筐把儿，稳稳叼住原路折返。

    熟悉的山路上，大黄牛拉着板车在等，狗在前探路，看他们没跟上来，放下筐乖乖趴下歇会儿。

    到了牛车跟前，聂重山拿了水囊给他冲手上的血污，他从篓子里挑拣出几颗草药，嚼碎了，直接糊在手心的伤处，纪穗疼得想缩手，聂重山先一步抓紧了他的手腕，甚至扯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从腰间扯出他自己的汗巾，熟练地在纪穗的手上缠两圈：“疼先忍忍，要止住血。”

    包好了，他沥了把脸上的雨水，背朝纪穗塌下腰：“上来吧，你那脚走不了山路。”

    雨很快打透了他的薄褂子，他背上每条褶皱都让纪穗不太自在，纪穗抿抿嘴，指了指聂重山的牛车：“我坐车行不行，不麻烦你背了。”

    聂重山没出声，直过身子来，把牛车上的草毡子掀开，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纪穗捂住口鼻斜眼看。

    车上载满了他今天的收获，獐子、野鸡野兔，甚至还有条胳膊粗的黑蛇，雨水浇在血rou模糊的伤处，猩红的血水流满了下面的草垫子，连箭弩和捕兽器的刃上，都是一股腥气。

    “你看看能坐在哪儿？”聂重山没强求他，纪穗却开始打退堂鼓，他低下头，深深含住下巴：“那，麻烦，聂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