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痕(上)
摆,才发现他绑着束腹带。 说是束腹带,其实就是一截如同床单的布段。时燃的手法并不高明,布料嵌入皮rou,磨出一圈带血的红痕。可怜的肚子被包裹着,勒得肚皮发硬,甚至有些畸形。 布段末尾是一个实打实的死结,我试着解开,却因为拉扯到了那截布料,导致整个束腹带收得更紧。 时燃眼睫轻颤,没什么表情。 我找了把剪刀,刀刃划下去,那些紧绷的布料裂开。失去禁锢的肚子布满淤痕,缓慢延展开,轻轻弹动。 孩子的小脚在腹侧撑出一个小坨,应该是被憋了很久,总算有机会“大展身手”。 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语:“现在反悔也来得及,真的要提前生产吗?很痛哦。” 时燃弯了弯嘴角:“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可不是光躺在这里,我们还要起来走动让胎儿加速入盆的,没有麻醉哦!这样也可以接受吗?” 他睁开眼睛,眸子黑亮亮的,映出我犹豫的样子:“陈最,你忘啦,我早就习惯痛苦啦。” 催产素被一滴不落地推入他的身体,液体很凉,于是我搓热了手,覆在他的肚子上。 我架着他,在屋子里走动。 时燃的体重比我想的还要轻,甚至让人怀疑他肚子上的就是他所有重量。 我们走得很慢,待产室不大,绕走一圈却要用到十几分钟。 一是因为要留给孩子足够的下行时间;二是因为,和他一起,我也习惯了这样慢悠悠的动作。 仿佛岁月悠长,我们携手,慢慢悠悠,总是能抵达远方。 走到第九圈时,他停下来,撑了撑后腰。 “开始疼了?” “还行。” 我们又倚靠在一起,走了半个小时,他的肚子再没有任何动静。 ***** “时燃!跑哪儿去了,我怎么到处找不到你?” “我在家呀。” “张口就来!真以为我没去你家门口蹲过是吧!” 时燃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腕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针眼,带着淡淡的淤紫。 “我在医院住的时间比在家久,所以医院才是我的家呢。” “医院!那你不害怕吗?” “没关系啦陈最,我早就习惯啦!” ***** 晚上,我们久违地一起吃了晚饭。 时燃像是兔子,一直挑着主菜旁边的胡萝卜丝白菜片,但却没有吃。我盛了碗清汤递给他,他也只抿了一小口。 “不喜欢吗?” “喜欢!”他眯眯眼睛,“但是更喜欢看着你吃,总让人感觉胃口大开呢。” “咳,能吃是福嘛。” 啊!我不动声色地用纸擦擦嘴角,纸上一摊辣油红得我心碎。 “不再吃点?生孩子可需要力气,没点能量补给怎么行?” 他垂下手,把饱满的肚子抱在怀里:“他就那么大一点儿,能有多难生,不怕。” 时燃总是对这些东西很乐观。 小时候面对死亡也是,常驻医院也是,在被下了病危通知,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他总眉眼弯弯,轻轻地说一句:“没事,不怕。” 甚至在听到我说,抱歉啊,这里没有合适的条件给他做剖腹的时候,时燃的眼睛亮起来: “太好啦,肚子上能少一个刀口呢!陈最,谢谢你!” 我受不起这样沉重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