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静里声
」 阿冷没见过那位夫人,却听过几次有沉香味从长廊那头飘来,夹着花气,像一场从不属於她的梦。 姑娘倒是远远见过一次,那日她正从花廊经过,阿冷恰巧蹲在地上叠毛巾,抬眼一瞥,只见一身素衣,步子极轻,手边跟着一个细声细气的小丫鬟。 旁人说:「那是姑娘,将要说亲的年纪了。」 她没多想,只记得姑娘的衣角卷起时,像花瓣被风吹了一下。 时间久了,她开始分得出谁是下人、谁是差人、谁是主子。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 但有些东西她还是不懂。 她只是记得,这个地方叫做阮府。 她被叫作阿冷,在这府里,做些事,听些话,吃饭、睡觉、起身、再做事。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叠着一天,像井里水面上的影子,没有声音,也没有边。 那天风暖,晌午过後天气微微发热,阿冷被派到前院小道铺扫落叶。这条小道通往东廊与园亭之间,两旁种着几株老梅,叶未落尽,踩着响声细碎。 她正弯腰理扫,忽听见前方亭中传来细细碎碎的nV声。 她抬起头,那是内院的桂亭。 亭子不大,檐下挂着绣了藤花纹样的帘子,yAn光从上头透下来,把三个nV人的影子印在石桌与亭柱上。 最靠外的一位,年纪最轻,坐得直挺,面上无表情,只是微微低首应声。身上穿的是青布衣袄,领口处别着一枚银针,是内院管事的标记。 阿冷认得——那是四娘。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说话时句句留尾,但眼神冷,语气断得利,话虽敬,却带着分寸内的y。 与她对坐的,是个年纪更大的妇人,银丝盘发,衣上绣了细密的团花纹。她讲话慢得多,说一字落一字,声音不大,但那语调里有一种「你说完了我再说」的气度。 阿冷不曾见过她,但听过名字——杜嬷嬷。 她说话时,四娘始终低头,不抢一句,也不迟半拍。 而亭子正中坐着的那人,则是最安静的一个。 她穿一件月白sE缎衣,袖口极乾净,手中拿着茶盏,指尖细长,从头到尾几乎没抬过声。 她偶尔说话,语气不高,却能让嬷嬷与四娘同时应声,语尾齐整。她并不多说话,但每说一句,旁人便静默等着,仿佛语句一出口,便要被记下。 阿冷站在小道拐角,远远看着。 她不懂那三个人到底谁是主谁是仆,只觉得奇怪——说话最少的那个,为什麽大家都先看她的脸sE?而说得最多、手势最多的那个,却总在等她点头? 她站了很久,扫帚停在手边,忘了动。 风从亭间吹过,帘子一摆,那白衣妇人忽然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不重,只像风飘过墙角,没有留意。 亭中风轻,茶盏上浮着淡淡的水汽,沉静得像一幅静画。 四娘坐在靠边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手放在膝上,指尖微蜷。她眼观鼻、鼻观心,从夫人入座开始,便没再主动开口,连气息都压得极轻。 这等位置,本不该有她坐着。 她知道,若按往常规矩,自己顶多站在阶下,听差遣、回话,说完话就该退下。此刻竟与主子并排坐於同亭一石桌之畔,实是僭越。 她心中有疑,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 「夫人若不嫌弃,奴婢们还是站着吧……这等坐法,实在不像话。」 杜嬷嬷在旁也轻声接道,语气中多了一分正sE: 「四娘说得是,礼不可废。今时不同往日,外人看了去,只怕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