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静里声
生非议。咱们下人,还是该守好本分。」 她说得恭谨,却句句有骨,显然这番话并非只为场面,而是认真地想起身。 夫人沈如蓉放下茶盏,指尖微一收,淡淡叹了口气。 「这世道礼越来越多,人倒越来越少了。」 她说话时仍是那副温缓口气,眼里却有一道极轻的笑意,不带讥,只是无奈。 「嬷嬷,你随我多年,从我还没过门的时候就守着我,如今倒反过来,要站着跟我说话了?」 杜嬷嬷微怔,垂眼不语。 沈如蓉转而看向四娘,语气依旧不重: 「你也不是没听过旁人怎麽说我。什麽主母不立威、不拘礼、不识大T……说的那些,我不与计较。但我心里知道谁是自己人,谁是陪着我走过风雨的。」 她将视线移回杜嬷嬷,语声极轻却带着情分: 「你当我主子是分上;我当你是长辈是情上。今日这席,只是说几句话罢了,坐一坐,又何妨?」 杜嬷嬷面sE微变,抿唇片刻,终於轻轻点头。 「那……奴婢便陪夫人坐一会儿。」 她说得低,像是卸下一口不便言说的气。 四娘没再多说,只将手更收得规矩了些,坐得更挺了些,似乎在表态:「若非夫人开恩,我哪里敢如此。」 亭外风轻,帘子微摆,几片落叶翻进石阶间,静静落地。 亭中短暂沉静了一会儿,风声绕过檐角,带着一点初秋乾叶的气味。 沈如蓉望着杯中未饮的茶,忽然轻声说道: 「转眼……也快到了。」 她这句话起得无端,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说完才抬起眼来,望向远处花廊。 「琬儿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她没说「nV儿」,只说「琬儿」,语中有一种说与不说之间的隔意,像是在自语,又像怕一开口,就扰乱了那份刚刚才平下的情绪。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没让我和你家老爷C过多少心。可真到了要把她送出门那一日,心里……竟不是高兴,是空落的。」 杜嬷嬷听了这话,也低下了头,脸上露出几分和缓的笑意,却也藏不住那层年长者的感怀。 「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从满月那日的N香味儿,到学走路时摔破的膝盖……一晃眼,也要成家做媳妇了。唉,在我眼里,早不是主子,是孙nV儿一般的人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点老人的温热,也带点说不出的依恋。 沈如蓉浅浅一笑。 她收回目光,转向四娘,语气转为平正: 「这些日子忙乱得紧,琬儿那边的事,你可还理得过来?采办的东西备得如何了?」 四娘闻言立刻正坐,答话简洁清晰: 「回夫人,琬姑娘出嫁之事已有节次可依,nV红、器皿、礼单皆照老规矩办理。成衣铺上旬已送头批,首饰与嫁妆中贵重物件昨日帐房已核银交付,细项另列单册备查。灶房器用、镜奁针线、书册绣本亦已一一备齐,除非临时另有主意,其余皆妥当。」 她语气虽不疾不徐,字字分明,让人听得安心。 沈如蓉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些慰意: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姑娘能得你帮着办嫁事,也算一桩有福气的。」 四娘不敢当,只低声应了句: 「是奴婢份内的。」 亭外微风拂帘,远处树下偶有鸟声传来。 沈如蓉轻轻抚着茶盏边缘,片刻後,又开了口: 「琬儿这门亲事……我虽不舍,倒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