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瑠姫突然不想计较关于长州藩,关于这个季节为何白日愈发拉长,甚至是关于佐藤的一切了。 他开始怀念房上冰锥凝结之前,桥下水渠静止之前,他遇见佐藤之前。 在吉原百无聊赖的第一年,十七岁的瑠姫对于“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把自己救出笼子”这点深信不疑,他听过不少足以欺骗妙龄少女的风流佳话,有些被画成册子供人翻阅,他私下收集了很多,被装进铁皮箱子视作珍宝。直到遇到那个人,他才发现那些画册里都是假的,平淡的文字和冷静的画面,都比不过心动时溺水的感觉。 让他给你讲情窦初开的故事,他大概只会挠挠头然后欲言又止,跟你说,或许可以带你去净闲寺百人冢看看那个人。 那个人名叫じゅんや,发音是这样,写作何字未知,瑠姫问他是纯失还是淳也,他不答话,只告知瑠姫,今后书信往来,称呼一栏写じゅんや就可。 比他大四岁的青年成熟而神秘,像很多本画册中演绎浪漫爱情故事的主角。他们在紫藤花下幽会,青年教他使用太刀和短刀,剑花挽起长空皓月,静水深林。那是最愉悦,最放肆,最不计后果的时光。 三年光景转瞬即逝,紫藤花又开了一茬,瑠姫说,じゅんや,带我走吧。 他们选择在上弦月之夜私奔,翻墙越壁,一路向西北奔去,还没到见返柳,便被菖蒲屋的壮丁围堵,和所有戛然而止的爱情悲剧一样,两人不得不分道扬镳。 老板娘原本计划将瑠姫打一顿,动手的命令还没下,瑠姫咬着牙说,接下来,我保证菖蒲屋只赚不赔。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况且瑠姫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不做摇钱树也可惜。老板娘犹豫片刻终于应允,而瑠姫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策划着与青年再次见面的时机。 天有不测风云,次日便得到了青年惨遭暗算的噩耗,尸体就在见返柳下,听说鲜血染红了柳叶,似深春最灿烂的彼岸花。瑠姫伤心欲绝,不忍去看,蜷缩在屋子的角落,愣是三天没喝水,七天没吃饭。 将铁皮箱子里的画册付之一炬,烈火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断断续续耳鸣,四周环绕着青年嘱咐过的一句话:如果哪天我遭遇不测,你替我杀一个人。这是我教你剑道的全部意义。 回忆结束,瑠姫目睹着佐藤从腰间取下香袋。 1 佐藤问:“你是在说这个吗?” “不解释一下吗?”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好,很好,佐藤景瑚,如果我现在踢你一脚,一定能正中对面的门。” “你要相信我。” “我听腻了!”瑠姫冲他嘶吼。他现在不是花魁,不是摇钱树,不是高岭之花,只是一个会心痛的普通男子。他从袖子中取出折下的见返柳枝,“知道在汉诗中折柳的含义吗?” “……不知道。” “多读书。” “嗯。” “我走了。” 1 “嗯。” 瑠姫嘴唇动了动,终归是没说出口那句“我已经没办法杀掉你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