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君海尧见他那样反而更乐了。为人五十六,为驱邪师近百年,君海尧还没见过如此憎恨自己的人。 梅剑时就像炮仗一般,一点就爆。看着就觉得很有趣,忍不住逗他。 忽然冷风吹过,气温骤降,原先四处响起虫鸣,一瞬噤声。空间忽然凝固。 梅剑时正想说什么时,嘴巴却被君海尧轻柔地捂住,只见他把食指放于唇前,作出禁语的暗示。他将腰上的小狮头摘下,塞到梅剑时手里,随手将小狮头的披风拉出,展出一件正常长度的披风挂在梅剑时的身上,盖上帽子。 “尽量别出声,放慢呼吸节奏。别让其他东西察觉你是生人。” 面对君海尧的温柔,梅剑时一时有些应付不来,只好乖乖听话,抱紧君海尧的小狮头。 不察觉间雾气浓重,浓密到伸手不见五指。梅剑时只觉得内心无端生出恐惧感,身体不自觉向君海尧身边靠近。虽平时会因为迷路而在夜间游荡,但从来没经历过此刻。这是一种宁静生出的恐惧如同冷空气穿过衣服,渗透皮肤,钻入体内。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像雨声,像跳舞脚步声,一滴一达,哒哒哒……唢呐悠长高调,将人魂吊起,由远至近,胸口被狠狠压迫,乐曲高昂激动,却听着诡谲阴森——雾中红光虚中成实,一辆马车停在眼前。乍一看像是婚车,红色布置浪漫绚丽,可仔细看上面装饰挂满奇形怪状的妖魔塑像以及爬满丑陋的小鬼怪,它们正对车前的两人张牙舞爪,像是在挑衅,也像在勾引。牵引着车绳的是个身影如烟、长得跟百年树一般壮实的披发老者,它整张脸都被头发遮盖,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而牵引着车的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一团黑烟,似马也似牛,看不清。 披发老者见了君海尧就惊喜道:“原来是君副手啊。嘿呀,老朽还以为是什么孤魂野鬼在这里被我捡个漏呢。” 君海尧也跟打哈哈:“路马老鬼最近业绩不好吗?” 路马放下缰绳,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怎么能好呢?近半年宿宁山附近闹瘟疫,老朽还以为得在这里收拾数月才能走,结果半年过去老朽在这可谓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那你还留在这边做什么?” “老王爷说了,让老朽点清游魂的数目!这怎么数得清嘛。就那边!”路马伸出如树枝般枯皱细长的手指,向西南方向的宿宁山一指,无奈道,“那个山顶不知何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野山神,把宿宁山附近几个山头都占为己有,更是不知用了邪术,居然自己打开了一个小通道,诱惑亡者前往它那。老朽可是一点也捞不着一个迷途游魂啊。” 君海尧想了一下,又问:“怎么不找人把那个通道封掉?” 路马无奈极了:“还没有找到哪。那野山神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通道隐藏起来了。鬼差们也无奈,只能派人靠近宿宁山,可多是有去无回。” “那个野山神有这么凶?” 路马连忙摆手:“不是。是那团瘴气太恶毒,鬼人进去都会失去五感,寻不着北,你要怎么进去呢?” 君海尧理解地点点头,眉宇之间带点得意和不屑:“我还想说,这种大事怎么会找上我呢。原来是你们被克得没办法啊。” “现在冥界就剩你一个经验丰富的驱邪师,其他的应付不来,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呢。” 君海尧哈一声笑,双手交叠抱胸:“平时哪些人总是挖苦我、鄙夷我,说我是死不断气的赖皮鬼呢?” 路马无奈地扶扶额:“老朽平时可是待你友好,你要怪就怪那些鬼差。” “行。说吧,这回你们又赌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