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杨瞻夜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燕沧行话里的意思。燕沧行是土生土长的雁门关人,一步步从最低阶的士兵一路靠军功做到一军统帅,在苍云军中若论人望没有人比得上他。也正因如此,倘若燕沧行以他的威信将苍云、将整个雁门变成下一个法外之地,圣上到时该如何自处?此番将燕沧行调回京中封侯,名义上是加官进爵,实则是在离间他与整个苍云军。 纵然杨瞻夜知道,燕沧行永远不会做叛臣,可只要远在帝京的天子一日不信,燕沧行就一日再回不到雁门关。 燕沧行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正相反,有些东西他看得比杨瞻夜这个规规矩矩读书科考上来的人更透彻,否则这次他也不会自己只做名义上的统帅,而将真正统帅该领的中军交给卢寄北。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杨瞻夜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所以你早就知道,还不与我说。那时候说要陪着你守雁门关的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 “阿夜,我不是这个意思——” “燕沧行!”杨瞻夜拽住他领子,又缓缓松开,再开口时他眼圈都红了,声音亦在打颤,“你那时候说,你和这片土地是血脉相连的,为它生也为它死……现在却要你离开……他们怎么敢,他怎么敢……!”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燕沧行最见不得杨瞻夜掉眼泪。每次他一哭他心里就要跟着一颤,现下看见杨瞻夜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一抽一抽,他赶忙将人拥进怀里哄着,一面觉得自从自己回来,总是把人惹哭:“好了好了阿夜别哭,你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这般动气,都是我的错不该瞒着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便不给皇帝做那劳什子大将军了,回广武镇上种地去就守着你,好不好?” 见人情绪稍稍稳定,燕沧行才继续道:“现下雁门外无狼牙之患,内里……你知道我本来就不爱管事,寄北阿雁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次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小将也都不错,有他们在我放心着呢。” 他放柔了声音,伸出手去与杨瞻夜十指相扣:“我们出征之前照例去祭过李牧祠,我和你一起在堂前磕过三个响头,那时候我便在想,倘若我们这遭算是一起拜过天地,那无论之后要我做什么去哪儿,我都没有遗憾了。” 杨瞻夜白他一眼,却是将眉头舒展开来:“我就说那时候你怎么直勾勾盯着我看,原来是在想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燕沧行有些忐忑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所以阿夜……究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杨瞻夜偏过头,小声嘟囔道:“……都说了要守着你,我岂是食言之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燕沧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阿夜你等好了,过两天赐婚的圣旨应该就送到雁门关了,我彩礼出征前就让寄北备好了,只等接了圣旨我们便回千岛湖提亲去。不过你现在怀着身子,恐怕路上要慢些,我还得给圣上再写封奏表晚些到长安……” 听燕沧行自顾自地在那里兴奋畅想未来颇令杨瞻夜有种被人拿捏在手心的微妙不爽:“……所以你圣旨都请了,还轮得到我同不同意。” 苍云低下头来,缠绵而眷恋的亲吻讨好似地从长歌的眼角一路流连到嘴唇,两人相连的手覆在正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 “阿夜,雁门是我生长的地方,是我的故乡,但你才是……我的家。” 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