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自雁门关往千岛湖,一路上时移物换,塞北与江南之景迥异,燕沧行瞧着新奇四处张望,杨瞻夜却是看惯了的,见着熟悉的绿柳垂杨于夏风中摇晃,面上却显不出几分返乡的喜色来。 燕沧行此番来千岛湖提亲,一路上因照顾他走得格外慢些,如今杨瞻夜已怀了快要六个月的身子,燕沧行注意到他眸中郁色重重,以为他是不舒服了忙过来问他。 杨瞻夜却摇头,他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叹了口气:“……父亲若是知道我辅佐将军辅佐到了床上去,还瞒着他与人结契私定终身,恐怕是难逃得了跪一晚上祠堂。” 燕沧行一手环过他肩一手搭上他小腹,他们二人虽走得慢,然而备好的彩礼他早就差人快马加鞭送向了长歌门,大抵此时已经堆在杨家府邸大半月,他心想这么长时间应当够他的岳父大人消消气了:“你瞎担心什么,还能是你一个地坤强迫我结契不成,你爹要罚也是罚我。再说如今你这副身子,谁敢对你动半点儿刑?” “你是不了解我爹,”杨瞻夜复又深深叹息,“……他真的敢。” 他认真神色令燕沧行原先安慰他的话都打了结巴:“……那我、我就陪你一起跪。” 趁着还有些路程,杨瞻夜与燕沧行讲起他从前甚少提过的、自己的身世来。杨氏虽是本朝显赫世家之一,他们家却只是其中小小一旁支。杨瞻夜父母皆是长歌门的教书先生,二人俱为泽兑,泽兑生下的孩子大多仍是泽兑,因而杨瞻夜从小便是被当做泽兑教养的,直到他分化为地坤迎来初次情期,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会发生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 彼时他年少心气,不肯将寒窗十载折于一朝,仍坚持去科考。父母并未拦他,只说给他两年时间,让他适应自己地坤的身份,若两年之后他意仍未改,便送他上京。 自然,杨瞻夜做到了,他顺利进了殿试于翰林苑领诏待选,起初他并未隐瞒自己地坤的身份,然而原先的同僚得知他是地坤之后,对他的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一个地坤这般表现是来钓金龟婿的,更甚有天乾见他生得一副好皮相便起了图谋不轨之心。杨瞻夜烦得厉害,索性向圣上递了请愿去边关从军。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只是我原先答应爹娘逢年过节一定回去看看他们的,然而战事一年连着一年,我再抽不出身回去过,”杨瞻夜垂下眼睫,似是诉到了伤心处,“爹娘深明大义,从未在家信中怪罪过我,然而我身为家中独子,非但不能长伴父母身边,还要教他们cao心,真是……” 二人说话之间车马已行至长歌门,燕沧行发觉杨瞻夜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再一掰开那掌心已渗出微微汗意,不由得调笑起来拱了拱他肩膀:“我还没紧张呢,你紧张什么。” 杨瞻夜眨眨眼睛没说话。杨瞻夜父母仿佛算到了他们今日会来似的,早领了一众下人在府邸门口站着。燕沧行自然不敢让长辈久等,忙下车规规矩矩行了礼,又搀了行动不便的杨瞻夜下来,再像默书似的将随彩礼送来的帖子背了一遍。他背得倒还算流利,然而杨瞻夜知道这对于写个奏表都要他起草底稿的人来说已足够头疼上好久了。 杨父是个长相与杨瞻夜有七分肖似的男人,只是年纪更大,周身气度亦沉稳些。他与燕沧行见了礼,略一颔首便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儿子。 燕沧行明显感觉到,杨瞻夜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后缩了缩,才慢慢走上前来,同他一样向自己爹娘行了礼。 “桃月,送燕将军去西厢房,然后领少爷回去沐浴。”片刻之后杨父开了口,“至于阿夙,之后该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燕沧行大抵猜到这是杨瞻夜方才同他说过的、要跪祠堂的事,连忙赶在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