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瞻夜动作之前开了口:“——使不得!阿夜……瞻夜他如今怀胎已六月有余,此间因果说来话长,只是乾坤契从来非一人能成,若是有何处不合礼数,某愿代其受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直未做声的杨母突然开口了,她声音虽轻,说出的话却不容半分抗拒,“阿夙自己犯了家规,自然不好让旁人替他担着。燕将军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还是先去歇息罢,至于将军信中所述之事……容后再议。” 她“旁人”两个字特意咬了重音,燕沧行只得哑声看杨瞻夜跟被拎住耳朵的兔子似的朝府里走,他自己则被那位名唤做桃月的侍女领向了另一边——他先前差人送来的彩礼此刻整整齐齐堆在西厢房,大有一副从哪儿搬来就搬回哪儿去的架势。 燕沧行有些丧气地垂下肩膀,前路未卜,这提个亲可是比行军打仗麻烦多了。 更令他忧心的是,杨瞻夜一直到傍晚都未出现。还是那桃月姑娘来为他送晚膳,向他带了杨父有事不在府中,走之前令杨瞻夜去杨氏祠堂闭门思过的消息。燕沧行吃过东西,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朝她打听了祠堂的位置。 杨氏祠堂立于千岛湖的小湖心岛上,虽然孤院白墙显得有些萧索,却并非像疏于打理的模样。燕沧行未坐船,使轻功掠水而来,却恰巧撞上来给儿子送饭的杨母。 被抓了现行的燕沧行眉心一跳,有些尴尬地打了招呼:“楚先生。”杨瞻夜母亲是长歌门的教书先生,杨瞻夜说过她比起杨氏夫人更喜欢被这般称呼。 身形窈窕曼丽的青衣女子轻飘飘给朱红门扉落了锁,才转身来朝向他:“燕将军若是来找阿夙,他还要在此待一夜呢。” 燕沧行无措地挠了挠头:“我、我想来看看……” 他虽这般说了,面前女子却没有半分给他让路开门的意思。燕沧行自然明白像杨家这般规矩,祠堂应是不给外人随便进的——至少现在他还算个外人——他此番已算是擅闯了。他正欲酝酿些话语挽回印象,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当怎般风流人物呢,原也是只呆头鹅。”楚先生掩唇而笑,她话间江南口音重,燕沧行没听懂,竟还十分符合形象地呆呆追问了一句。 “傻,”她眼角已泛出细纹,笑起来时眉眼之间却仍显出几分少女的慧黠来,“燕将军这般俊的轻功,我没请你进去,你不会自己翻墙吗?” 杨母撂下这句话便飘然踏上船去,燕沧行望向小舟驶离的方向,又艰难地转头望向并不算高的一方白墙。 ——偷摸翻墙进人家祖祠这种事情,真的不会遭雷劈吗。 杨瞻夜听到身后脚步声以为是他娘又回来了,连忙挺直了身子。见来人是燕沧行,这才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你怎么进来的?”他倒不是很意外燕沧行会来找他,只不过见对方的表情,似是也受过好一番考验。 “你娘……比我想的要通情达理。”燕沧行在他身边的蒲团上跪下,“阿夜快起来休息,你这样一夜怎么受得住,我替你跪。” “无事,我不过只跪了半刻应付我娘查岗罢了,”杨瞻夜冲他挑眉眨眼的模样倒让燕沧行觉得更像他娘了,“真当我有那么老实?” 燕沧行叹息一声,侧过身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今日进了你家,才觉出你原也是娇纵着长大的小少爷,却偏偏要来边关吃苦。” 苍云指腹结了厚茧,擦过他耳畔时带来细微的痒意,长歌脸一红,低下头去。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身边人弯下腰,对着面前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杨家列祖列宗在上,我燕沧行愿以此身此生,护他和我们的孩儿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他此语真挚诚重,杨瞻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