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听得不知不觉红了眼圈，刚想说些什么燕沧行便直起身子，又抢白道：“别看我装得镇定，这上门提亲也是头一回，什么也不懂，连礼单都是抄寄北的。若是我娘还在，肯定替我把什么都置办好……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燕沧行和薛朔一样，全家都死在战火里。苍云军中这般身世之人不知凡几，燕沧行亦不将自己当作什么特殊。只是，杨瞻夜知道，燕沧行从不过生辰，取而代之的是那日他会去他父母的坟前，站整整一天。他喉头一梗，默然半晌开口唤了燕沧行的名字。

    “我当年出发往雁门关前，父亲曾问我所求为何。我答，我不求功名利禄。父亲说，人生在世，若是不取功名利禄未免太假。他反问我，若是不求功名又为何要去科考。时至今日我才能答，我于边关四载光阴尽我所学，为的是盛世太平海晏河清，为的是不再有你、有像阿朔那般的孩子出现。”

    “……沧行，而我要的，你已许给我了。”

    燕沧行凝望着长歌的眉眼，他恐怕是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小心翼翼地换了话题，还要局促地偷偷抬眼，打量他的反应。

    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谢你，阿夜。”他说。

    二人于静默的祠堂内相拥许久，燕沧行才缓缓放开怀里的人。原因无他，孕期的地坤信香清甜馥郁，他怕两个人再抱下去要出事。只是杨瞻夜仍拉着他的袖口不肯放开。

    “……阿夜？”他眨了眨眼睛，又唤了一声。

    “扶我起来。”杨瞻夜面无表情，“我腿麻了。”

    杨瞻夜此番回到长歌门，生活倒与离开之前无二——每日与同门之间抚琴讲经，间或去父母的学堂代课——只是自他那日从祠堂回来，便再未见过燕沧行。两人身处同一屋檐之下，所隔不过一道墙，然而他的天乾却连个影子都未见。

    杨瞻夜旁敲侧击地问了母亲，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他和你爹出去了，恐怕近日不会回来。

    “沧行……燕将军他从于军中长大，怕是不懂爹那些规矩。”杨瞻夜埋头替她抄写要分给学生们的书卷，半晌还是搁下笔忐忑地朝她问了一句，“他们去做什么了？”

    “瞧你这般急的，还怕你爹为难他不成？当年以为……他还朝我叹息好几回燕将军是忠烈之人，朝中痛失英才呢。”

    只是当成上门姑爷来看，就是另一码事了。楚先生知道自家儿子不经逗，只能在心里补充完下半句。

    “吃里扒外的小兔伢伢，”她含着笑意拿书卷敲了一下杨瞻夜的脑袋，“还未成亲心就往别个家飘咯。”

    三日后燕沧行果然和杨父一道回来，只是这时间不怎么恰巧，赶上了楚先生换衣服时发现杨瞻夜偷偷把自己地坤腺体割了一刀的事。她毕竟是做娘亲的，一时之间又气又心疼，也不管杨瞻夜还揣着一个，提起剑来就要揍他。杨瞻夜一见燕沧行回来了，立马跟找到了靠山似的钻他后面。

    燕沧行前面是气势汹汹的岳母大人，后面是抓紧他衣袖缩成一团的地坤，头一次觉得上战场实在是个轻松活计。

    最后还是杨瞻夜父亲平息了这场乱局带着她离开，留下他们两个在屋里。燕沧行被这么一吓脑袋空空，还是杨瞻夜问起，他才记得告诉他两人婚期已定在下月初六。他们往千岛湖前已在雁门关办过一场，只是苍云军中成亲更多的是图个热闹，自然比不得这回来得正式，燕沧行少不得要来回奔走准备，是以这几日忙得连杨瞻夜都未曾知会。

    杨瞻夜方才教人看了笑话，这会儿还别扭着，只含糊应了句，却是在天乾熟悉信香的怀抱中悄悄卸下紧绷的肩膀：“所以你是怎么……说服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