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也不知是不是张仲景天生自带的香气,并不浓烈馥郁,反而清淡怡人,似兰又似菊,分明清高脱俗,又带着些土壤特有的气味,引得自小便在乡野田地爬来滚去的华佗忍不住多嗅了一嗅。 张仲景正握着华佗的手学写那个“机”字,冷不丁身前凑过来一个毛毛糙糙如路边儿小野狗似的脑袋,鼻尖对着他的颈子拱来拱去,还似有似无地蹭着他的下巴,好似往这小公子的胸口里塞了一团毛团子,直叫他心痒痒,不禁紧紧握了一握。 那力道对小乞丐来说不算重,好在将他的心思拉了回来,发觉自己着实往人家身上凑得太近了,想着这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好干净,恐怕是要嫌他,连连往后退了。 好在张仲景面上没显出什么来,反倒捏着他的衣领子将他捉了回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好好写完。”末了又添了一句:“写完有点心吃。” 他这么一说才真的把华佗的兴趣勾起来了,小乞丐连连点头,张仲景看着那一双发亮的眼睛,反倒略略移开视线,轻轻地咳了一咳,才重新握了笔教他。 华佗虽不爱读书写字这档子事,然而脑子转得快,不多时也写出了几个有模有样的字形,虽说字体歪歪扭扭的,也能叫人勉强辨别出来。华佗第一次习字,倒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个儿写出来的了,撂了笔便伸手去摸——确是他写下的,那未干的墨迹还沾到了他的手上。 小乞丐平日里随意惯了,下意识就往自己身上抹,忽而又想起来自己还套着张仲景的好衣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倒是张仲景牵了他的手,又拿出一条素色的手帕子来细细地给他擦。 那手帕子不知是用什么细致的料子做的,当真比天上的云彩还要绵软,擦在华佗的指腹上,直叫他那连着十指的一颗心脏都是软的痒的。 路边儿的小野狗不懂什么细腻的情爱悸动,只觉得被小公子抚着的手是烫的,耳朵也在发烫,一时慌了心,眼睛不敢往面前那垂着眼睛的漂亮神仙的身上放,只得四处乱瞟着,瞟到竹卷上那晕开了墨迹的一枚“机”字,慌里慌张地找了话道:“我以后就叫你阿机,行不?” “为何要这样叫?”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称呼朋友的。”华佗想这张家的小公子虽生在富贵人家,可人品是一顶一的好,便想着同他亲切一些,嘿嘿笑着解释道“这样叫显得亲近。” “我们是朋友?”张仲景抬起头问道。 他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眉尖蹙着,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但落到了小乞丐的眼中,却让他觉得自己是遭了对方的嫌弃了,他又想起今天琢磨出来的,这小公子把自己当狗养着玩的事儿,一下子觉得手也不烫了,耳朵也不烫了,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气又有些委屈地瞪了过去。 张仲景早已把他手上的墨水擦净了,只是不想松开那热乎乎的手,才一直攥着,没承想这人忽然生了气的样子,手抽走了,还愤愤地瞪着他。 张家小公子自小不爱与人交往,在这方面过于迟钝,好在有自知之明,虽不明白自己是哪儿惹得对方不高兴了,但也好声好气地问道:“我惹你生气了?” 华佗听他这明知故问似的话,怒气更是溢到了脑门儿,当即叉着腰站了起来,啐了一口便指着张仲景要骂。只是这人生得太好看了,那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