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敢情这小公子是把自己当狗了,他自己也傻了吧唧地也跟条狗似的乖乖听话,当真是脑子昏了。 他这么一想,当下就觉得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都是烫的,便攒着劲儿把小公子的手甩开了。那力道让张仲景一怔,旋而回身看他,只道:“怎么了?” 照着华佗平日直来直去的性子,定是要直截了当地问上一句“你是不是把我当狗养着玩了?”,但依着这小公子同样直来直去的性子,多半还真就点点头,说一句:“是啊。” 光是在脑子里预想一回,华佗就觉得自己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道:罢了罢了,狗就狗吧,好歹这儿有好吃好喝的,不算亏。 他心里想明白了,抬眼一瞧,直直撞上一张俊秀的面庞,惊得险些跳起来——张仲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来了,漂亮出尘的人儿蹙着眉,手就抬了上来。 小乞丐以为这人又要来摸自己的脑袋,他心里还因为狗的事略略膈应着,便下意识地躲了一回,张仲景的手也跟着顿了一顿。不知为何,华佗在小公子那惯常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到了些许失落神色,那眼神叫他莫名心虚起来,只好站得笔直,眼睛也闭得紧紧的,等着张仲景来摸他。 可华佗却没等到那只手落到他脑袋上,反而是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原来是张仲景见这平日里机敏得跟猴儿似的小乞丐,今日连连呆怔了几回,怕他洗完澡又吹了风,身子不适,索性测一测他额头热度。 这人的身子还是同往常一样,烫得像颗火球,如今被他摸着额头,一双眼睛呆傻傻地睁圆了,一看就是无大碍的样子。张仲景便把手撤了,撤走之前又顺道揉了揉小乞丐的脑袋,复而牵上他的手往里走。 华佗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懵了,不知这小公子摸了自己额头又揉自己脑袋是何用意,一时摸不清头脑,就任着张仲景又拉住了他,引到那一张大大的书案前坐下了。 那书案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好多书卷,都沿案边摞着,另有几方砚台,几个笔筒,里头的笔林林总总,看起来比外头那松竹林子还要茂密,书案中间就只有一册竹简半摊开着,一半儿写了字,一半儿还是空的,张仲景就着砚台提起笔,在竹片上略略写了两个字,道:“这是我的名字。” 华佗本兴致缺缺,却见他在竹简上落了两个字,说是自己的名字,可分明这人的名字是有三个字的,便疑惑地看着他。张仲景又不紧不慢地写了三个字,一一指着同小乞丐道:“这个是我原先的名,叫张机。这个则是我的字。得了字之后,别人就常以字称呼我了。” 华佗分不清名与字的区别,就直接记作这小公子有两个名字,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张仲景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便将笔递到他手里,要教他学写这几个字。 但小乞丐的手干惯了重活,哪儿拿得了这么精细的笔?那东西一到他手中,他整个人都僵了,任凭张仲景教了好几回也握不好,小公子之后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按在合适的位置,带着华佗去写字。 只是两个人交握着手,离得就近了,华佗只觉得张仲景靠在自己背后,比自己矮一头的个子,呼吸时正好将鼻息洒在他后脖颈的地方,又有一阵阵清凉的香气从这小公子的身上传来,像是方才那洗浴池子里的香气。 然而华佗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却又与对方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