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窝贴
哪些发音你觉得最难?」 她想了一下,「翘舌,」她说,「师和诗我分不清楚,还有子、词、四跟知、吃、师我每次都混。」 「平舌跟翘舌,」我点头,「这个对广东人来说是最难的,因为你们广东话里这两组根本就是一个音。好,你说——Si。」 1 「Si,」她说。 「再说——是。」 「是。」 我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两个音对你来说根本一样,但它们不一样,」我把那支笔递给她,「来,你先照着我的口型看,舌头的位置是重点。」 她凑近了一点,认真看着我的嘴,我刻意放慢,把舌头的动作夸张化——「Si」的时候舌尖放平,「是」的时候舌尖翘起——然後让她跟着做。 她试了两次,第一次还是滑掉了,第二次稍微好一点。 她皱着眉头,那个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像在做考试卷,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她说,不算生气,但带着一点轻微的不服气。 「没有,」我说,「你学得很快。继续,再说一次。」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是这样,在那个还没挂任何东西的小套房里,她跟着我说各种发音,我用她桌上的笔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字,写下发音标记、用字造句,然後指着让她念。她的普通话不算差,底子是有的,就是某些音的位置走掉了,一点一点校正,慢慢地能听出有在靠近。 她那个时候还有个习惯——每次遇到没听懂的词,她不是直接问「什麽意思」,而是先把那个词默默在嘴里滚了几遍,像在测试它的形状,然後才抬头问我。 她把普通话称为「普通话」,不叫「国语」——因为那是香港的说法,她解释说,在香港,「国语」反而指广东话以外的一种特别语言,所以她习惯说「普通话」。 「那我以後要说普通话,不能说国语?」我问。 「不是不能,」她想了想,「就是你说国语,我心里第一个反应会跑去广东话那边,我要多想一秒才转过来,b较慢。」 「所以我说普通话,你的反应b较快。」 「对。」 「那好,普通话,」我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好像多学了一件事,「普通话。」 她点了点头,表情有一瞬间是满意的。 &3310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听到。 不是因为音量小,Nokia3310的铃声没有小过这个选项,那个闹钟音调是我特别设的那首歌,已经习惯到几乎是背景音的程度。是因为我们正在讨论一件事——她说有个字她每次写都写错,那个字是「钥匙」的「钥」,笔画太多、结构太复杂,她一直把左边的偏旁Ga0错——我正低着头在她的笔记本上帮她拆开那个字,把每个部首分开,告诉她哪个部分代表什麽,整个注意力都在那个字上。 2 然後「铃——铃——铃——」。 六点二十分。 我站起来,把笔放回桌上,「我要走了,家人快到了。」 她也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我送你。」 「不用,我知道怎麽走。」 「我也顺便出去走走,」她说,语气很自然,「我的路还没熟,跟你走过一遍,记一下。」 我没有再说什麽,拿起书包往门口走。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我右侧,步伐b我慢一点,但不是跟不上,就是属於她自己的节奏。路灯在傍晚的余光里亮了起来,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