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窝贴
煎饺的皮是脆的,r0U馅带着姜末和葱花的香,汁水在舌尖散开来,烫,有点烫,我没有吐出来,让那个烫安安静静地在口腔里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是这个温度,还是这个气味,还是外头那把帆布被夜风拍着地砖的声音—— 记忆的门,开了。 ***** 二〇〇五年九月一日。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开学」这个词是可以让人期待的。 国中三年我在沙鹿念书,学校离家近,同班同学彼此都认识,每年九月一号就是换一个教室坐进去,然後跟昨天的自己说声你好。没什麽新鲜感,就是循环。 但高中不一样。 岭东是私立学校,学生来自台中各地,有些甚至是从外县市来的。九月第一天,我跟着入学通知上的教室号码,一路穿过那条有点窄的走廊,推开教室门,看着满教室陌生的脸,一瞬间,我有种说不清楚的兴奋。 不是那种紧张的兴奋,是那种「这里有很多我还不认识的人」的兴奋。 我从小就喜欢认识新的人。 那天早上,岭东的服仪规定还没正式开始执行,但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教官在晃了,眼神像扫描仪,从每个人的头顶往下扫,要扫什麽大家都知道——头发。那一年七月杜正胜才刚宣布全面解除发禁,但岭东算是b较传统的学校,私底下的风声是:教育部说解禁,但学校还是「建议」男生不要盖耳、不要盖眉、後颈要清爽。所谓建议,其实就是:你要挑战的话,後果自行承担。 我那时候的头发大概是那种略带凌乱的碎短发,侧边勉强压在耳上,後颈b较长,我知道自己踩在线上,所以早上出门前往头上喷了些水,把头发压了压,让它看起来b实际上整齐一点。 骗得了教官,骗不了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穿着岭东的制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袖子卷到手肘,一脸「这世界没什麽Ga0不定」的表情。 现在想起那个表情,我有时候会觉得好笑。 有时候,只是好笑。 走进教室之後,老师还没到,三十几个同学各自坐着,没有人说话,或是只跟相识的人小声说几句。空气里有那种所有陌生人聚在一个房间里特有的紧绷感,闷闷的,像一个刚被打开的罐头还没呼x1。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大概三分钟,实在忍不住了。 我站起来。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几乎同时转过来看我,有些讶异,有些好奇。 「同学,」我清了清喉咙,稍微拉高声音,「大家现在的状况,就是——坐在一个房间里,看着一群陌生人,然後装作在看书对不对?」 有几个人轻轻笑了出来,但大部分人还是在等。 「所以,」我继续说,「要不要大家轮流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反正老师还没来,我们先认识一下,至少知道旁边的人叫什麽名字,这样跟他借橡皮擦也b较不尴尬。」 又是几声笑,这次多了几个,气氛松动了一点。 「那我先来好了。」我也没等人回答,直接继续说,「我先跟大家说一个笑话暖场,这样等一下轮到大家,就算自我介绍说得超级无聊,也有笑声可以垫着。」 坐在後排的有人起哄:「好啊,说啊!」 「好,」我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然後开口: 「话说,有一个阿公——阿公只会讲台语,全程台语,阿公带着口罩,去邮局领钱。因为金额b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