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在门口坐了快两个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下意识想掏烟出来,还没点上就被刚才出来跟他说过话的医生拦住了。 “路先生,医院禁烟,病人刚做完手术,您谅解一下。” “哦,抱歉。” 他将手里的烟塞回烟盒,起身看着病床上的人。 当时在他怀里脸色煞白的那张脸,现在终于从上面看到了一丝红润,那茂密一头乌发,因为手术被强行剃了个精光,头上钻孔的位置光看着还是有些渗人,但就算如此不堪了,还是从这张脸上看出了些秀气。 这是不同于女性的漂亮,而且另一种干净的,光滑如瓷的,有些英气的漂亮。 谢行之被送去了他专门安排的单人病房,跟医生聊了几句,说必须有人陪着,值夜班的护士要管理整层楼,可能顾不了那么多,家属陪同最好。 他点点头,说了声好。随后便拿出手机,给通讯录里一个名叫小陈的人打了电话。 “喂,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你明天送路小夏去幼儿园,加班的报酬会算在你这个月的工资上。” 对方本来想找借口拒绝,但听到加工资,立马改口。 “好的老板,没问题。” “嗯。” 叮嘱好那边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为了让他能更好地陪同病人,医生专门给他找来了张折叠床。 这张折叠床,刚刚差不多够他躺。来送折叠床的医生都惊了,因为这是他们拿的最大的190的了,也才恰好能头对头脚对脚的让对方躺上。 没办法他们只能让路星榕试着弯腿睡。 路星榕其实也没那么挑剔,当初刚创业最难的时候,马路牙子都睡过,现在这个还算能接受。 凌晨的时候,谢行之渐渐有了意识,脆弱的神经下,平时压抑的情绪如洪流般涌上来。 那个熟悉的噩梦又一次在脑海里重演,父亲粗鲁地拽着他的头发,狠狠撞向茶几,嘴里骂道:“狗兔崽子,老子打你妈你不爽是不是啊?老子白养你了!他妈的老子连你一起打!” 母亲散着头发,狼狈地从地板上爬到父亲脚边,几乎是恳求道:“别,别打孩子,孩子什么都不懂。” “去你的!” 父亲一脚将母亲踢出去半米远,母亲尖叫一声,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双手着地,跟个狗似的不屈不饶地爬到父亲脚边,请求对方不要打了。 父亲许是被挠烦了,把他一下摔在了沙发上,一把拽起母亲的头发,一拳一拳捶在了那张满是淤青的脸上。 年幼的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哭喊,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对母子浑身颤抖着爬到彼此身边,大的那个紧紧抱着小的,小的拳头从怀抱里挣出,似乎在告诉施暴的人,自己将用这个拳头抵抗到底。 保护母亲,惩戒犯人。 但那天父亲疯了,他没保护好母亲,母亲被父亲压在身下爆打。那天,母亲说过要出去给自己过生日,也答应过他要用攒来的钱给他买喜欢的玩具,被父亲发现后,父亲硬说母亲偷了钱,从厨房里拿出砍刀追着母亲打。 母亲那天是第一次反抗父亲,也是最后一次把他推进床底,他趴在床下,颤抖着,小手死死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害怕,胸口快抑制不住地呐喊哭泣逃跑。 直到母亲彻底没了力气,啪嗒一声,手臂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只手似乎在最后一刻,脱离了一切,强烈地想要再摸一摸亲生儿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