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但是不敢(上)
又因出言不逊将要被围殴时大为巧合地站出来替人解围。他实在闲得发慌,即使卫容红着眼眶揪着他的领子咆哮“不要跟着我”时也依然笑吟吟地摇一摇扇子,慢悠悠道:“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周某一路游山玩水,方才听见有人打打杀杀要砸店才来凑个热闹,哪里来跟着公子一说?” 卫容瞪着双兔子眼睛,天大的火气对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也发作不出来了。时间一长,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接受了周映年的好意:有意无意、旁敲侧击指点他应该如何处事才不会自找麻烦,教他分辨常见的武林门派,识别迷香毒药等。 如果周映年早知道卫容要挑战孟霁华,是绝不会作壁上观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双方的武功底子。卫容对上孟霁华必死无疑。 可是当他察觉这件事时,卫容已经给孟霁华下了决战书——当着全江湖的面。 现今世道下,江湖中人可以背信弃义两面三刀,却绝不能不恪守诺言。既然接到决战书,孟霁华就不得不战,否则信誉俱失,走在路上也会被唾沫淹死。 卫容是他的朋友,但孟霁华也是,甚至更久,交情更深!周映年固然不愿眼睁睁看着卫容送死,也不能让孟霁华声名蒙羞。所以他还是去找了孟霁华,去求人决战时手下留情,击败即可,不要把剑锋刺入敌人的胸膛。 他知道孟霁华心高气傲,宁死不会折辱手中剑,也还是去求人放水而不是求卫容放弃决斗,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承认,与孟霁华的关系到底是要更亲密、更牢不可破的? ——但一个人怎么能总是让他的至亲好友吃亏让步?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将请求说出口了。明知此事乃是烫手山芋,处理不得当就会搞得两头不讨好。但世上的事情总是有选择的,何况是为了虚渺的东西拼得你死我活?公竟渡河的事情他早就干了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有时候孟霁华简直想打开他的脑袋看一看,这个人的信条是否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所以他慢慢放下了茶杯,很冷、很无可回转地道:“不行。” 周映年苦笑道:“即使是我求你?” 孟霁华冷冷道:“你以什么身份求我?” “也许……你的朋友?” 孟霁华慢慢捏紧了手指,檀木桌的一角随之灰飞烟灭:“周映年,你知不知道,如果一样东西给得太多,就不值钱了?” 周映年嘴角的微笑已有些凝固。 当两个足够熟络的人聊天时,一般会用“你”“我”称呼。事实上,这是周映年第一次听孟霁华不带丝毫情感、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辩解起。这张一向能言善辩,既能哄得小姑娘心花怒放、也能气得人恨不得割掉舌头的嘴竟然也有失语的时候。 是不是因为他也突然发觉,“朋友”这个词实在太轻,远不至能让孟霁华为他更改原则的程度? “出于怜悯而不杀了他,这才是对一名剑客最大的侮辱。只要一个人拿起了剑,就要忠于自己的剑……”孟霁华很失望一般道,“你不配用剑。” 接着唤来小厮:“送他出去。” 直到大门在自己鼻子前面关上,周映年也还微微发怔。他也曾多次在孟霁华对心怀鬼胎之人说出“送客”时偷笑过,但一旦这个被扫地出门的人变成了自己,却有些笑不出来。 周映年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