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二十年(下)
他其实私心想我哥念完学后一起帮他经营化工厂。 他们为要留在哪个城市,过什么样的生活争论不休。达达利亚用牙签戳那一块发黄的苹果,在这场并没有资格参与的交谈中,沉默地咽下盘里甜到发腻的果rou。 “我真的很想他。” 达达利亚用勺子把蛋羹划成一块一块,我转头看到我爸不自然的脸色,才发现他们已经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题中转移到我哥。我爸的腿僵硬起来,动物预感到危险时应激逃跑姿势是这样的。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不安地捏住油腻餐桌上的纸巾。最后,我爸在达达利亚纯粹又直接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也是。” 我爸说这话的时候很无力,虽然我哥走了没有多长时间,但他的名字却陌生起来,好像又退回成近十年前毫无关联的一个陌生人——再次出现在我爸嘴里变得很别扭。 他们谈了不少关于我哥的事,大多是达达利亚开头结尾,我爸心不在焉地应答几句。这次对谈感觉上像一种折磨,令我爸如坐针毡,又像一种审判,让我爸在这些仿佛逼问的言语间无处遁逃。 可达达利亚像读不懂空气一样,语气居然咄咄逼人起来。一碗云吞面的雾气腾起来又散去,到最后面坨得不像样子我爸也没吃几口,他被达达利亚问得有些恼火,急躁得丢了平时的教养,筷子头戳得碗沿叮当响。 “你——”我爸蓦然抬起头,满腔怒火被大学生一句话堵了回去:“其实我也很喜欢鸡蛋羹。” 他兀地失声,直到此时才知道这场拉锯战里对方究竟想要什么。达达利亚睁着那双和天空相近、湛蓝色的眼睛,在眼底蕴起的一片雾气中殷切的看着我爸。 他看着我爸瞪他,眼神从愤怒到迷惘,最后伸手摸他的耳垂,露出一个微笑,小心翼翼地问:“……你想不想出国去念研究生?” 达达利亚看着他,眼里那点儿雾熏得光亮彻底暗下去。 23. 达达利亚回国不到两个月就进厂了,他实习期干的管理部门。也许是刚入厂,整个人兢兢业业,忙碌的工作倒使他沉寂了一段时间,省的动不动到我爸跟前晃来晃去。 以达达利亚的资历来讲,钟离给的职位有点儿太高了,但若陀叔却什么都没说,他不单自己默许,董事会那边的意见也帮忙压下去。可怜他做到这份上,我爸提起他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上大学后,我们就搬家了。听说若陀叔跑了几次都扑空,后来不知道有什么途径又找到我家,还拿到了我爸联系家人的私人号码。我爸刚开始疑惑,直到有一次李叔请假,我爸自己开车,他过人民路红绿灯时瞥一眼后视镜,发现了那辆尾随一路的熟悉车身。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过两个路口后将车停在旁边,打通电话:“……你是不是有病?” 那辆车也停下,我爸等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只有一声尴尬的“额”。 他彻底没了耐心,下车去敲车窗,窗户缓缓摇下,里面的人戴着一副墨镜,双手紧张抠住方向盘,头都不敢转。我爸扶住边框,觉得滑稽,嗤笑一声:“你想干吗?” “不是,我、”若陀叔细若蚊声,我爸皱眉,弯下腰凑过去:“说什么?声音大一点。”若陀叔猛地拉住他的胳膊,趁我爸一个趔趄凑过去咬他耳朵,湿热的气息旋进耳廓:“你理理我吧,钟离。” 他语气委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被钟离挣开后双手扒在窗沿看他走远。我爸边整理衣服边往回走,到自己车旁边发现,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被交警贴了一张罚单。他脸色更差,窝着一团火,拉开车门站了半天,又返回去,踢了若陀的车轮胎一脚。 “你理理我啊,”若陀探出头,“以后轮胎天天给你踢。” 我爸头都不回:“不可能,除非你死了,一命换一命。” 他走得决绝,语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