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二十年(下)
来开始摔东西,房间里的东西被踢得哐啷响,直到我在外头拍门,里面才渐渐安静下来。我爸推开门,臭着一张脸,颧骨、手臂都挂了彩。往里瞅,若陀叔更惨,鼻子出血,流得到处都是,走出门时还拐着一条腿。 他们一前一后去市医院,潘塔罗涅给我爸检查眼睛的时候,若陀叔推开门有点儿尴尬地走进来。看到我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试图挣扎:“……呃,今天只有这一班专家号。” 我爸没理他,攥着手让医生绑牛皮筋,挽起袖子的小臂上用力到青筋凸起。潘塔罗涅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绕了一圈,指腹按住那块柔软的筋脉,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给我爸上药。 我很久之后才懂他的意思,潘塔罗涅从那时就看出我爸完了。他当时买了我爸最喜欢的茶点,从店里出来跟我走了一段路。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往事,看到街边柳絮飞扬,潘塔罗涅没由来想起他们那次打架进医院。他笑着调侃我爸冲动,然后突然叹息一声:“你爸好爱他。” “但是他好难受,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21. 达达利亚的出现完全是意外。 我哥死后近三个月,我刚中考完,我爸又在忙厂里的事情。我们基本很少在家里吃饭,家属四楼彻底成了歇脚的地方,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几个月来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七月份的某个晚上,我们出来吃宵夜。吹着路边摊位上混含辣椒粉的烟尘,我爸点了一碗云吞面,又给了我一碗红油抄手。我哥还在的时候,出来吃饭往往少不了鸡蛋羹。我爸刚开始知道我哥喜欢,就自己学着做,他似乎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时间长了居然比外面的味道还鲜美。 “加一点儿香油,白糖,”我爸边用筷子搅拌蛋液边说,“加了糖更鲜,但不能过量,只是提个味儿,你哥可不喜欢太甜口的。”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嘴角抿起来轻轻憋笑,用气音偷偷跟我说:“还记得他上次吃糖醋焖茄子,那个脸皱得,跟陈皮一样。” 我眨眨眼睛,把手搭在案板旁,用一只手挡着嘴,也冲他小声道:“爸,那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 我爸弯腰半蹲下来,让我能够到他耳边。 “我哥说,你做的糖醋,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22. “钟离先生!” 我爸转头,看到达达利亚背着书包站在蒸笼与大煮锅的雾气中。他身上是那件来我家时经常穿的牛仔衫,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晚上显出灰色,被雾熏得亮晶晶。一看到我和我爸,兀地闪烁一下,然后弯起来。 达达利亚的到来让我爸局促起来,他先是偷偷看我一眼,发觉我没有异样后才招呼达达利亚坐过来。 “打工到这么晚吗?”我爸用纸巾擦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递给他一双筷子,“你吃点儿什么,我请你吧。” 达达利亚放下书包,先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才接过我爸的筷子:“这几天就快结束了,下学期要找新的兼职,之前打工的店老板要搬走了……谢谢叔,要一碗鸡蛋羹吧。”, 并不清爽的晚风里,我爸的笑容顿住,然后埋头用筷子拨面条,轻轻嗯一声。 他们后来天南海北的聊,从当下的安城从业政策一直到诗词电影鉴赏,最后竟绕一圈拐回现实。我爸问他以后,他说想尽早赚钱,目前没有进修的打算。我从油辣的热气里看他的脸,他眯着眼睛笑,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达达利亚其实并不讨厌上学,虽然我听说他在学校里过得并不好。他的痛苦一半来源于上学,可他还是喜欢。偶尔他来我家当家教,在客厅里休息时,我爸会跟我哥谈论大学之后的去向。我哥有时候说他想考军校,而不是单纯去大学服役几年。我爸不是很认同,他更想让我哥把这件事当作一种体验,而非终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