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藕荷
经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伤痛,甚至绝望,仿佛他在梦里哭了: “舅舅……别亲了。”他听见他心爱的孩子说,“你很爱我,你很爱我……光明对不起你,光明真的对不起你。” “跪着。”郑乘风对他说,“跪在地上,然后把衣服脱了。” 蒋齐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脱了!”郑乘风怒吼道,他的耐心一点不剩了。此时是在地下二层的地窖中,家眷睡了,他自动认为这是件丢脸的事情,抓了蒋齐就往没有人影的地方拽。“我数到三,衣服给我扔旁边!” 他还没开始说一,蒋齐就顺其自然的解开了扣子。他这个内兄跟随他二十多年,从未反抗过郑乘风任何一个命令,现在他依然是这样。他身上带着那种令郑乘风心烦意乱的顺从,像个绵羊似的,小时候父亲在过年时宰杀的那头又大又肥又乖巧的绵羊。他最喜欢的那一只,隆冬,他死了,厚重的黑血凝聚在地上变成脂豆腐,羊毛织成的被褥,郑光明睡到十八岁。 蒋齐身上带来熟悉的气味,包括他的所有动作。 他光裸的身子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个比郑乘风本人要高大、健壮,甚至是漂亮的身体。那上面的伤痕很少,蒋齐很少参加前线的斗争,郑乘风不喜欢他,去哪都不会带上他,反而令他这几十年都过得安逸,只是带练新兵,做些跑地方的任务。 畜生。郑乘风心想。你是个畜生,你只是个畜生! 黄色油腻电灯泡熏染黑幕,他几步跨上去,蒋齐乖顺的笔直跪着,他仰面用浅黑色的眼睛凝视那个娶了他亲meimei的人,那个生了他最喜欢的孩子的那个人。他一直盯着他的脸,直到郑乘风的嘴角咧出一道像是伤口的冷笑。 “贱货。”他说,“你这个畜生。” 蒋齐的右肩膀圆润,漂亮,肌rou膨胀。那上边经络密布,赫然一道比刚刚在郑光明身上看见的更细小,更深的齿痕。这一定是郑光明咬的。 蒋齐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他说:“妹夫,这是主——这是光明自己要求的。” “我不信!”郑乘风咆哮。“你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啊!”他冲到左边的桌子上,审讯武器六十七件,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随手挑出一个沾满油的马鞭,啪的一下甩到地上。蒋齐——因为他温柔,他此刻依然温柔——他看着郑乘风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他对他有深深的怜悯。 “谁给你的——狗胆子——”马鞭狂风骤雨一般落在男人的肩膀上,那个蜷曲在地上的身影每次被触碰到都会筛糠似的颤抖,直到某一点后完全不动,任由郑乘风的盛怒喷洒在他身上,“你竟然敢——对我儿子动手——cao你妈——!” 他的手没有被捆绑,但是安分的制在背后,漂亮崭新的肌rou,被郑光明抚摸过、夸赞过的身体留下数道伤痕。郑乘风也不理解自己究竟是顺手,还是潜意识在作祟,郑光明伤了左半边,他就拼命抽打蒋齐的左半边身体,打得血rou模糊,那些原本隐藏在身体中的筋络尽数打断,蒋齐一声不吭,脸上冷汗密布,他闻到自己血的味道,皮开rou绽的声音,他低了低头,裤腿处凝聚了一层血池。 蒋齐一动不动——他只是一动不动。他甚至没有抬起头看郑乘风,直到他听到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他才慢慢抬起自己满是血痕的脸,怔怔看着自己的妹夫。 黑色的枪口。黑色的眼睛。郑乘风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是不是不相信老子会打死你。”他听见他几乎喘不上来气的声音,蒋齐在某一刻深深的可怜这个男人。“你是不是不相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死之前,”蒋齐说,“我想见见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