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万物苦
打,中州之内多少民舍庙宇莫不如是。 郑言有些五味杂陈,只呆在院中长久地伫立着,直到天色渐晚,他才蓦地发现门洞之后似乎有些微弱灯光。 郑言不可置信地走近,轻声敲门:“笃笃笃。” 良久,门内一声音应道: “施主请回吧。如今寺庙已毁,无法渡化任何人。” 声音苍老、低沉又包含痛苦之意。 郑言思索片刻,还是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其内只摆了一张破床,其上一瘦骨嶙峋的老者,躺在禅被之上奄奄一息。 “大师,你……” 郑言拉出火折,摸索片刻将桌边那只剩不到半寸的蜡点上,黑烟袅袅,卧榻之上的老者赫然正是当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僧人。 那老人已然瘦得脱相,浑浊的双眼在看到他时,却又笑起来: “郑檀越……我正是为了等你而来……” 郑言心中有异,却面上不动声色,只在屋内又寻摸片刻,给老人倒了杯冰凉的茶水,撇去其中晃荡的浮渣,难堪地递到对方口前。 老者艰难抬手对他摆了摆,示意自己早已时日无多。 他扫了扫屋内落满的灰尘,慈悲笑道,“战火随你一去而来,郑檀越,即便此清苦之地尚能施出薄粥,亦不能解救所有世人。” “只愿你此一来,……便能……” 话未说完,那老者颤抖几下,失力地喘息几声,绽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珩渊一出……天下大乱……是劫是缘……全凭……” 话未说完,人已然歪头靠在床边,只剩出气未见进气了。 郑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他把双手抚在僧人枯瘦的手背之上,勉强笑道: “大师,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那老者才缓缓盯着他,一双混眼瞬间清明透亮,随后所有神思消失,只留下干枯的凝视。 郑言用手抚上他的双眼,那眼皮才合上了。他至少应当是此寺的住持,高僧圆寂,却双眼不闭,可见此时此刻,乱世浮沉,苦难难渡。 他不由心中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悲悯。 或许从一开始,他所求的不过只是万事太平而已。无关国界,无关是非,无关风月,更无关恩怨。 夜色暗涌,郑言寻了些工具,在那禅院之中最大的一棵树下,花了两个时辰一点点挖出了一个墓坑,然后将老者安稳放入,一把把浇上黄土。 枯瘦如柴的rou身逐渐被埋没消失,直到完全看不清任何痕迹。郑言将土填平,又把四周的所有痕迹全部清扫干净,最后他跪在树前,深深地叩了一首。 庄严肃穆地,仿若将自己入殓下葬。 做完这些,天色已然开始变亮,夏日晨曦从东方斜斜露出,昨日旧木已然全部苍翠如新。 或许他也该重新开始。 将包袱背上,郑言出了院落,利落上马扬绳向南而去。 他决定了,此行要去巴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