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太康变
殿内,轻纱幔帐微微飘动,帐下是明黄色的锦被,被下一位脸色蜡黄,眼下黑青的花白发色老人正在昏睡。赫然正是天启的皇帝明嘉。 接近一年太医院各种奇珍药材都轮番在他身上试验过,如今已是黔驴技穷。此时他已被折腾得气息微弱,苍白干涸的嘴唇中气息只进不出。 “父皇,儿臣今日亲自喂您喝药。”宋武昀接过婢女手中嵌着金丝的药碗,俯身坐在了床边。 他冷笑着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送到那人微张的嘴唇前。黑色的药汁并未进入嘴唇,反而顺着满是皱纹的脖颈渗进了被褥中。 但他似乎像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地将那一碗汤药用此粗暴的方式“喂”完,把勺碗递给婢女后,挥手示意所有的人离开。 待所有人都已消失在宽阔的殿内,他脸色一沉,对着昏睡的明嘉皇帝讥讽道:“父皇,您若早就清醒,又何必装睡。” 床上躺着的那人幽幽睁开浑浊的双眼,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愤怒、阴鸷又沧桑,“朕这一生最大的悔恨,”他似是被刚刚胡乱灌进的一些药汁给呛到,猛地咳了好几下,似要将肺都咳出,“就是错看了你。” “没想到……没想到你如此心狠歹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武昀昂首大笑,“父皇,您知道的太晚了。您知道吗,这三年所有在翰林院誊写并呈上的奏折,都是我秘命人浸泡过十成十的换骨散的。” “体乏无力,意识渐无,直至沉入无尽黑暗之中。”宋武昀笑得猖狂,与平素肃穆凝重的雍华大度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儿臣亲自为您准备的六十寿礼。” 他眼中闪过讥诮和得意,转而又陷入阴沉,“偷偷再告诉父皇,您的宝贝太子,宋敬之那个庸货,”他贴近明嘉的耳朵,“儿臣也是这么让他没命的。” “你——”明嘉眼中精光乍现,却又无可奈何。 他愤怒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器重的二儿子,他原以为太子薨了之后,宋武昀也堪堪能担任一个无功无过的君主之责,将他以一己之力建城的天启传承下去。 如今想来,徳昭太子昏庸无能,而宋武昀更是残暴凶戮。天启落在这样的人手中,怕是岌岌可危。 想罢,他拼尽全力起身给还在大笑的孽种一巴掌,胸腔疯狂地起伏,眼中射出的光恨不得将宋武昀当场射杀。 “啪!”一掌而下,空气寂静。 被打的人脸色一凝,却似乎又不在意,他轻抚着自己的脸,将口中血沫啐到地上,轻声道:“父皇可还有遗诏?可说与儿臣听听。” 语气狂妄至极。明嘉不言,只是怒目而视,阴冷的眼神将他划了千万遍。 料到他会如此,宋武昀桀桀笑着向前,掏出了藏于腰间一段红绸,“既然无话,那就请父皇自行上路吧。” 事到如今,他还知不可弑父杀君,只让明嘉自行缢亡。 明嘉心中大震,靠着床棂猛地喘息,他一生峥嵘无数,年少时是那中州前梁的四品武将,一朝起义,得天庇佑获得随军,征战沙场数十年,终究建立了天启。如今却把一条老命落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临到了了,一根红绫断亡魂。 眼中遗憾闪过,令人为之动容。顷刻,他便见殿中悄然出现一人,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