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回銮逢静日 绵绵玉生香
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朵里,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 宝玉总未听见这些话,只闻得一股幽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宝玉一把便将黛玉的袖子拉住,要瞧笼着何物。黛玉笑道:“冬寒十月,谁带什么香呢!”宝玉笑道:“既然如此,这香是哪里来的?”黛玉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衣服上熏染的也未可知。”宝玉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子的香。”黛玉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便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 宝玉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么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手向黛玉膈肢窝内两肋下乱挠。黛玉素性触痒不禁,宝玉两手伸来乱挠,便笑得喘不过气,急往里躲去,宝玉嘻嘻哈哈笑着连身将她压倒,还欲抓时,又觉手下肌体薄削,绵若无骨,而幽香愈盛,薰薰拂鼻,忍不住循香向那衣襟拢处嗅了一嗅,又将鼻尖儿一路点在颈侧、鬓边轻轻咻吸,一发魂销魄醉,想到太虚幻境中警幻曾将其妹许配于己,那一种风流袅娜,有似黛玉,今日亲触,始觉黛玉之飘逸婉转,倩丽幽馨,实又超出许多。 这里黛玉还在躲痒,见他眼睛怔了,便侧在枕上说:“这又呆了,敢是我这一点子俗香,触犯了你的心病不成?”宝玉正自痴想,听黛玉声音如从远来,飘飘渺渺的送进耳里,整醒时,一把拉住黛玉双手,恍惚道:“meimei,怪道我一见你就觉面善,敢则你也是孽海情天来的吗?”黛玉不解,因笑道:“那是什么典故?我却不知道。”宝玉忙道:“不是典故,我说一段梦里的曲儿,你听了准明白。”说着,拧眉回思,搜刮章句,始觉当日所阅之书卷,所听之曲词,勉强能记者十中唯余二三,牌调更是全然忘却,只好咳了一声,将仅记的残句吟来:“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黛玉听这两句,虽然散漫无稽,仿佛意在言外,便在口中逐字细嚼,念到“玉”字上时,忍不思及己身,又想到初见宝玉,就闹出一场摔玉砸玉的故事,当时只恐他懵懂顽劣,避之不及,怎知今日竟这样言和意顺,难分难离了,想至此处,不觉也呆了一呆,且那“阆苑仙葩”似乎遥影一人,“美玉无瑕”又影一人,心中还在计较,就听宝玉再吟道:“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黛玉正听在要紧关头,他却停口不言了,不禁追问:“有则如何?” 却见宝玉双目凝炯,腮上烧红,真合压倒桃花,却不知情由此萌起,半晌方道:“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空自话?”黛玉听了一语不发,转目流思,宝玉道:“好meimei,我这心事,从来只敢自己说,今儿我大胆说与你,死也甘心!”随言眼泪点落,黛玉忙抬手捂他的嘴,边替他擦泪,两眼不觉也滚下泪来,哭道:“好好的,作什么拿自家发咒赌誓!”半日又道:“你这…”虽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一时气噎喉堵,半个字再也难吐,只怔怔的望着。此时,宝玉心中也有万句言语,一时不知从哪一句上说起,却也怔怔的望着黛玉。二人这般对面相怔,两顾无言,至情至真关头,说不清谁先展纤指交握,谁先引双颈并歇,谁先转香颊暖凑,谁先递朱唇半贴,唯知那琼津似玉山仙醪,呷之欲醉,舌尖如结雨丁香,衔而弥芳。飘飘乎恍临云上,陶陶然流落花堆。 如此盘桓半晌,黛玉只觉心跳的厉害,便轻轻的推宝玉道:“你先起来,我心口微微的疼,须得静静的歇会子。”宝玉忙道:“我起来,不闹你。”说着就翻身,仰面并卧于枕上。只是有一样东西,方才伏着不显,这一仰倒却兀自昂亢,顶着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