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九)
人脸上倒挂着笑容,这笑容也不十分真心,七八分里都是做作的嘲讽,与身上那袭翩翩白衣着实不相配。 头梳道髻,背负巨剑,一看来历就不普通。 白衣道士悠悠出声:“小师弟,你许久没有传信回来,掌门和几位长老以为你出事都急坏了。”说着,探头往门里撇了一眼,而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一定想不到,你会隐姓埋名在这里安家,家里还住着一只妖。”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杭清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覆上寒霜:“有话等我有空再谈。”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敞开的门就已关紧,将那个白衣道士完全隔绝在外面。 原来杭清辉的一去不回早有预兆。 只是这点预兆在满溢着幸福的生活里还有他本人的刻意隐藏下变得不足为意。 青渌起初没有发觉,但在千千万万等待的日子里,她因为困惑将回忆拿出来反复咀嚼后,一定找到了蛛丝马迹,所以这段看似寻常的记忆才会有着和其他重要片段相同的重量。 白光所要展示的过去还没有结束,场景更变,景中人却没有改变,杭清辉的同门师兄双手抱剑靠在街边,在夜里看着十分扎眼。 半柱香时间过去,寂静的街上终于又多出一个行人,寒风呼呼吹来也不见那行人停顿半分,不像在外游荡已久,更像刚从家中出来。 白衣道士掀了掀眼皮,起身的同时开口出声,语气颇为不耐:“是依依不舍地作了告别,所以才来的那么慢?” 杭清辉没说话,从白衣道士身边走过,自顾自往前行去。 白衣道士抬脚跟上,一会儿之后问说:”你的那把寒月呢?“ 杭清辉脚步顿住:“留在家了。” 熟悉的嘲弄漫上白衣道士的双眼:“呦,小师弟你这是还想着回来呢?” 这次杭清辉没再停步,径直向前走去,见他不搭理自己,白衣道士也觉得没趣,闭上嘴不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无言。 决定和青渌避居乡野的那刻起,杭清辉也许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这天会来得那么快。 趁现在找上门来的只有一人,他大可以带着青渌离开,但从此以后,躲躲藏藏是多,平平淡淡是少,与其这样不如回去给个交代,无论自己会否有事,至少可以保全下青渌。 杭清辉同师兄一道回到了他们的师门,昆仑派。 青山重叠,延绵不觉,远处弥漫着白雾模糊了山与天的交际,远远望去疑是仙山,昆仑派在此立派,往后教习传承也在山上进行。 山前辟有一座露天圆台,杭清辉跪在圆台中心,他身前不远处端坐着三位修士模样的男子,除去中间那位老者满头鹤发,其余两人大约在五十上下。 他们身后还有站着许多人,虽然年岁不一,但b坐在前面的三位起码要小上一轮,想来都是昆仑派的弟子。 举派出动,若不是有盛会需赴,就是有罪行亟待论处。 坐于左侧的一位长须老人先开口:“杭清辉,你入派多年,应该不会不记得我昆仑派的教义吧?” 杭清辉沉默片刻后答道:“持守正道,扫近尽妖邪。” “既然你还记得,为何下山后不久便断了音信?又为何宽纵妖物对其亲近有加?难道你忘了自己是昆仑派的弟子吗?” 长老声量洪大言辞严厉,一开口让周围原在窃窃私语的弟子全都消了声,余音散尽,台上只剩寂静,一时间氛围凝固到了极点。 这时,右边响起一个声音将凝固的氛围打破:“清辉师侄一向乖巧懂事,又是由掌门师兄亲手教导,怎会背弃正道,其中一定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