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北上的孤途
离开关州城已经四天。 田野走得更慢了,不是因为伤——那些伤口已经开始癒合,虽然还疼,但不影响走路。是因为心境。 每一次拔剑,都像是在心头刻下一道伤。溪边的十几条人命,客栈的七条人命,加起来二十多个。二十多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拔剑,Si了。 田野有时会想,如果那天在溪边,他不拔剑,让那些人杀了他,是不是更好? 但随即又摇头。老伯说过,生命可贵,不能轻言放弃。而且,如果他就那麽Si了,这把剑会落到谁手里?那些黑衣人一看就不是善类,剑在他们手上,只会杀更多的人。 可是……可是他活着,剑在他手上,也一直在杀人。 这是一个Si结。田野解不开。 第四天午後,他走到一处岔路口。 左边的路宽阔平坦,是官道,路上有车马痕迹。右边的路狭窄崎岖,是山道,蜿蜒通向一片黑沉沉的山岭。 田野拿出老伯的地图。 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关州城往北,下一站是「黑风岭」。旁边还有小字注解:山势险峻,常有匪徒出没,宜结伴而行。 现在他就在黑风岭脚下。官道绕山而过,较远但安全;山道穿山而过,较近但危险。 田野犹豫了。 如果是以前,他会选官道。安全第一,老伯一直这麽教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关东帮追杀的目标。官道上人多眼杂,很可能被认出来。山道人少,虽然有匪徒,但匪徒不一定认识他。 而且,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地想想,想想怎麽控制这把剑,想想怎麽活下去。 田野收起地图,走上了山道。 山道果然难走。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被雨水冲刷得G0u壑纵横。两旁是密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林间却昏暗如h昏。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田野听见了水声。 循声而去,是一条山溪,从高处流下,在谷底形成一个浅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光滑的卵石。 田野放下包袱和剑,蹲在潭边洗手。 水很凉,刺骨。他洗得很仔细,像要洗掉手上的血腥,虽然他知道洗不掉。 洗完手,他掬起一捧水喝。甘甜,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 就在他低头喝水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水中的倒影。 不只他一个。 身後树林里,有人。 不止一个。 田野没有抬头,没有转身,继续慢慢地喝水,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脚步很轻,呼x1很均匀,至少五个人。不是普通的山民,是练家子。站位分散,呈包围之势。 又是追兵? 不像。如果是关东帮的人,应该直接动手,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包围。 那就是……山匪? 田野喝完水,直起身,缓缓转身。 五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穿着破烂,但手里的兵器保养得不错——两把刀,一把剑,一根铁棍,还有一个人空手,但手指关节粗大,显然练过拳脚。 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嘴角,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 「小子,」独臂汉子开口,声音沙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可以饶你一命。」 果然是山匪。 田野心里松了口气。山匪b关东帮好对付,至少他们只是求财,不一定非要他的命。 「我没钱。」田野说,这是实话。老伯给的三十两银子,在关州城买面找开後,还剩九十七文,这几天又花了一些,现在只有八十多文了。 「没钱?」独臂汉子冷笑,目光落在他背後的剑上,「那把剑看起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