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轿产子
—— 夜沉沉,傅清柳听着雨雪交杂着打在马车顶棚的声音,清醒异常。前后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冒雪行进,走走又停停,马蹄声纷乱,声声敲尽长夜。 车队每一停,傅清柳的心便一紧。 可是那人撑不住了? 傅清柳掀开车帘,雨雪立即扑了满面,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驾车侍卫又一次伸手将他挡回:“傅相,您莫要为难小的了,陛下早已下令,无论如何都不许您探视。” 马车停在原地,却没有任何人敢喧哗,这一队护卫皆是小皇帝训练有素的心腹。夜静的令人发慌,傅清柳竟盼着能听到一点点小皇帝的痛呼声,也好过在这漫长的沉寂中不安的等待。 可一切声响都好似被茫茫落下的雪幕吞噬,就连马儿呼出的鼻息,也显得单薄脆弱。 傅清柳还是没能等的下去,冲出车外拦了侍卫一匹快马,策马掉头。铺天盖地的碎雪一会儿便将在车队正中停着的那顶轿子染白了,白茫茫一片中,那原本庞大奢华的轿厢显得越发孤零。 傅清柳两鬓的发湿透了,手指已经被冻的僵直,掀开厚重的轿帘时整个人都没了知觉,紫金炉燃出的热量将轿内熏腾如盛夏,甜腥也因此而显得更浓重。 傅清柳在看到车内景象的一瞬间,感到身子比浴雪还要冷。 那人就半靠在狭窄的矮榻上,眉眼微阖,身上只着一件浅色薄衫,斜斜搭着一条锦被,像某种蜷在角落里气息奄奄的小兽,一手紧扣住榻沿,一手按住身前已经无法再用白绫缠绕遮掩的,高耸的腹部,呼吸急促而轻薄,仿佛比车外不断落下的雪还孱弱无力。 那是他高高在上的小皇帝,骄傲不可一世的天子陛下;也是曾策马沙场数十回,于数百敌军下直取敌方将领首级的小殿下,此刻却一头长发披散着靠在侍卫的怀中,浑身上下只有腹部隆起的那样圆润鲜活,好像将所有的生机都赋予了这一团柔软血rou,乌发掩映下,面色唇色都惨白如雪,紧紧蹙起的眉峰间,凝着薄弱的一碰即碎的半抹生息。 然这生息在孟引睁开眼睛一刹那,忽而变得柔韧而绵长起来。 “阿柳……” 傅清柳看见他惨白的唇无声轻颤,嘴角牵出柔雪般的笑意。 小皇帝的目光疲惫中带着一点点责备,似是阵痛又猝不及防袭来,不及多做反应,便又颤抖着抱紧了肚子,喉咙中压低着碾出一声闷哼。若不是有侍卫在他身侧一把将人揽住,竟险些跌下塌去。 傅清柳身体微颤,双腿犹如被钉在原地。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听不到孟引半点声音,那侍卫从塌侧取出一团白缎帕,正娴熟的递到孟引嘴边,那缎子已经被咬的破碎不堪,血迹斑驳…… 傅清柳死死盯着孟引,仿佛要寻找一点小皇帝曾经鲜活明朗的样子,他曾欢欢喜喜握住自己的手,满眼笑意的放在那还只有一点点隆起的小腹上,小心轻柔的摩挲而过,他说,“阿柳,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低沉温柔的声音鲜明如昨。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可是一旦出半分差错,你该如何承受? 傅清柳眼看孟引闷声要去咬那帕子,竟不再看自己一眼,汗珠顺着他紧蹙的眉心滑落,湿彻脸庞,一滴滴汇聚在苍白的下颌。 傅清柳原本要抢上前的身体一顿,他知道孟引温柔却也骄傲,无法容忍自己堂堂九五之尊,竟如此狼狈不堪,要走投无路的被迫在荒郊雪夜中蜷在这一顶孤轿内艰难产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