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下
人们惯有的淡漠。“殿下,”她道,“何人能当得您一声‘舅舅’的称呼呢?”瘦高的女人轻轻把腰压下,如一支瘦笛。 我瞪大眼睛,有瞬间的茫然。 尚姑姑的眸色似是比其他人都要淡一些,那眼睛不是纯然的黑色,而是清亮的茶褐色、直教人联想到大雁飞过边塞秋漠。我这时还不明白尚姑姑这样一双眼意味着什么,却也在尚姑姑的凝视下,觉有寒意掠过心头。 她说着这般话时,心声是微妙的讥讽:人人皆说萧家军得国师庇护,二十年来不用得诏回京…… 我眨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后退了几步。 尚姑姑见状,笑。 “将军守这天家玉虎,”她压着嗓音道,“却为何让我们陪着、把一生葬尽?” 那份宫墙下的冰凉像是终于从人的骨子里长出,刺在这廊前落下的雪中。 “萧尚!”有人声道。 我竟没想到,这宫里原还是有人姓萧的。 但紧接着,我意识到这唤尚姑姑的人声似是出自一位中年男子。 36 尚姑姑敛神。“奴见过镇国将军。”她行礼。 镇国将军,吴令,正月得诏,入京述职。 和吴岑相比,吴令的声音更为雄厚,可头发已有半边花白。他把尚姑姑的行礼动作看到,粗粗咳嗽一声,道:“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老子要见人——这小娃娃看着没萧家军的样,你们就这样带娃?” 他走过来,一双带茧的黝黑大手随意捏上我的腕。也不知他捏了手腕上哪根筋,松开时我手麻了半边。 吴令“呸”了一下。“妈的,”他怪叫,“萧老狗,他妈的,他妈的,作甚的,又是女娃娃!” 他看上去很高兴,也很难过,气急往旁墙上恨恨砸了一拳。 红色宫墙下,簌簌落了满廊雪。 尚姑姑道:“不是女娃娃,那就没有娃娃了。” 吴令一双虎目瞪大,注视着自己手掌上的纵横交错的疤痕。 “老子要见萧老狗,”他大声道,“谢家,他得捞,他必须得捞,老子不会那些个恶心的,萧老狗,你当年杀鸡时的痛快去哪里了?” 吴令分明是在看自己的手,可眼神像是穿过墙,直直往宫里一处去了。 “那个账本,那些个狗娘养的老鼠,”他对尚姑姑道,“谢家小崽子能造个屁的假,萧尚,你要还是记得这个‘萧’,你就去问问萧老狗,这事他管还是不管?” 尚姑姑瘦笛一样的身子弯下来,道了声:“尚,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