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之死
太监尖着嗓子念出圣旨,给了我所谓的盛宠:与皇子同制,可言朝政。 我变成了第一个能与皇子相比的公主,甚至“可能”还拥有了争夺皇位的权利。 此事传出,满朝皆惊。 那时我真的太小了,被带到朝堂之上时,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但无论如何,母后打我了,还说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就想着向父皇告状。 顶着火辣辣的巴掌印,我看向带着十二琉的父皇。冰冷的白玉串珠将我告状的话压在了喉间。 明明是一片沉凝的朝堂氛围,我却恍惚听到了窃窃私语:“这个小丫头就是那个六公主?那个可断真假的公主?”“不会吧,这么小,恐怕话都说不清楚。”“国师……”…… 什么真假?什么国师?我为什么能听见这些东西? 八岁的我捏紧了手,蒙眬间体会到了什么,一切就像是母后庭院里的那潭“吃人”的深池。 “为什么秋耳jiejie说那池子会吃人,母后?”……“秋耳jiejie呢?我最近怎么没看到她?” 我低下头去,第一次恭敬地向自己的父皇行礼,方才看向大殿中央。 高坐位上的帝王没有再如以前那般,他没问我脸上巴掌印,平静地道:“小六,你觉得这殿中央之人如何?” ……不如何。 我看向殿中央的人,眨了眨眼。 十四岁的少年伏首于地,身穿一袭囚衣,安静而沉默。但那即便伏首也不掩的凌然之气,便是此前从未出过后宫的我都为之一振。 我侧过头去,不再看伏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 周遭安静得可怕。 我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什么都不知道的愚昧。 母后从未跟我讲过后宫之外的事,便是她的母家也从未提过,白日里只会教我认识调香,吃她做的祭桂糕;父皇虽会和我讲朝堂趣事,但他会隐去各种人名与官名,我只知有趣却根本无法从中听出利害关系;服侍我的宫女决不会和我讲述任何除玩乐外的事,便是曾经与我讲“吃人的深潭”的秋耳也后来不知所踪…… 昨日见到的道士说:“公主之言,可断真假。”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如何断真假? 我听着不知何时又开始响起的“私语”,在明明安静无比的朝堂上竭力获得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信息。 “谢家三子怕是保不住了。”“可惜了这少年骄子,未及冠便已是探花,但那事绝不能被他抖出去……”“西北怕是……算了。”…… 我不在乎自己为什么能听到这些,因为不重要。 “拾欢,答应母后,你不可以再说话。”母后歇斯里地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眼前,让我不敢再随意开口。 我看向伏首的少年,在一片“私语”里独没听到他的“声音”。 “恕儿臣失礼。”我听见自己如此开口,冷静微沉到竟有瞬间觉得并非女童声线。 该是错觉吧。 我这般想着,在或疑惑或沉重压抑的视线里,走向大殿中央的少年。 父皇,哦,不,帝王还在看着我,十二琉挡住了他面上神色。 我觉得自己漠然得可怕,不再像此前那般总是抱着祭桂糕吃得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 我没有管少年人僵硬的身体,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