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
连城呈上蜡封竹筒,筒身还沾着夜行时的露水与尘硝。 “数日前,曾有一行外人乔装成皮货商窥探Y平道,”连城沉声禀报,“他们绘出三条秘径,可绕过雍州主力,绕后直cHa王城。我们的人截获密函之后,是否要将余党就地格杀——请殿下示下。” 赵珏亲手破开封印,cH0U出一卷薄绢。烛火跃动,照见绢上朱砂标记的粮仓与隘口,刺目如血。 果然,求娶是假,撕开雍州防线是真。 她指尖轻抬,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一个不留。” 她声线依旧轻柔,“做得g净些,山崖失足、货物坍塌……雍州路险,出几场意外,再正常不过。”她信手将绢布掷入香炉,火舌倏然窜起,明灭的光映亮她毫无温度的侧脸。绢帛在烈焰中蜷曲焦黑,终化作灰烬。 “两件事,你去办好。” 赵珏缓缓转过身,绛红衣袂在烛影中荡开一道沉静的弧度。 她指尖不轻不重地叩在檀木案沿,一声微响定住满室空气。 目光如薄刃般扫向连城,眼底锐光冷得刺人,“其一,北齐使团在京一切动向,所言所行,所会之人,所递之物,一字不漏。” 她眸中却凝着寒霜,“朝中若无人里应外合,北齐怎会这般凑巧,将算盘JiNg准无误地打到孤的头上?” 应下,便是将雍州兵权与身后的国土拱手送入虎口。 拒了,便是公然抗旨、自毁长城,将祸国的罪名亲手递到政敌手中。 进退于她皆是无解之局。 “其二,”她声线略顿,向前微倾,烛光在她深沉的眸中跳动,“盯紧沈复。”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他何时下朝,见了何人,入了哪些衙署,翻了什么卷宗——” 她语气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绣纹,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出她平静外表下的一丝心绪不宁,“事无巨细,孤都要知道。” 当初东都暗卫查了沈复两月,回报“gg净净,查无可查”,她当即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地将连城从北境召回。连城从不让她失望,不过七日,便将一叠密函无声置于案头。包括那位曾令沈复年少倾心的nV子,以及几桩风月闲笔跟闲事。当时她执卷细阅,只觉这些秘闻虽有趣,却似无刃之刀,伤不了筋骨,便似笑非笑地撂开手,未再多念。 ——从前不深究,是觉得他掀不起风浪,闲时逗弄,杀杀威风,不过是她的一点趣致。 可他昨夜,他轻描淡写点破北齐之局,言语间竟似窥破她层层伪装。 她骤然想起卷宗上所载——那个少年时与父决裂、拒了荫封,只身投于崔帅门下。得老将军点拨后,从微末之位起步,以一纸《漕运革弊十疏》震动朝野,彻查百年积弊;后又主持重修《大梁律》,削除贵族免罚旧例,纵使宗室哗然亦不退半步。短短数载,便以寒士之姿步步升至中书令,其间未借沈氏分毫之势。可见其心X之隐忍晦暗、图谋之深沉长远,绝非寻常。 所以呢。 他这把看似温润的刀,刃口是否已悄无声息地,抵近了她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