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国破业空
官员拿了伪裕朝圣旨回来,惨然道:“没天理了,裕朝狗贼丧心病狂,萧在雍这圣旨上竟然说,咱们大恒天子必须自杀投降,不然裕朝攻下碧霄后要大屠关中十日,杀得中原鸡犬不留。” 荣世祯把圣旨摊开来摆在桌上,看见左下角印着萧在雍的“圣昌天子玉玺”。圣旨明晃晃写道“着令南恒伪天子高氏应麟自尽谢罪”等字眼。 高应麟不发一言。百官愤慨悲怆道:“萧氏兵将劫杀百姓已是家常便饭,可他们终究也知道要脸,总是要罗织些罪名遮掩过去,要么怪罪百姓投降敌军,奉养敌人,要么指摘百姓不肯献城投诚。这一次,萧氏分明是以中原百姓要挟我朝,脸皮撕得一点儿不剩了。” 高应麟忽道:“你们都出去,朕与平南王有话说。” 他声音清冷,不甚响亮,但众人都觉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魄,登时鸦雀无声,躬身退出。 荣世祯站立在桌旁,高应麟坐在主位上,谁也没有言语。 安静了片刻,荣世祯忽道:“我们还是回云南去。虽是敌军严防死守,但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跟他们硬碰硬,说不定能撞出一条血路。” 高应麟望着桌上那轴“圣旨”,说道:“你带兵去谋生路罢。我不能走。我若是离开,就给他屠杀百姓的由头了。他已昭告天下,不会自食其言。” 荣世祯将那圣旨咣啷一声推下桌子,急道:“你看不出他在要挟你?你怎么能上他的鬼当!” 高应麟抬头望向荣世祯,说道:“我登基这一年多来,一心谋复高家江山,不是陷于党争,就是醉心战事,从未得空好好施行仁政。黄河四汛自古有之,千百年来酿成了多少祸患,书本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可我从没想过整治各地水利。到了最后,为其所噬,那是我咎由自取。你曾说元氏兄弟是被逼造反,你说得对,高家江山破碎到这一步,原是施政不当之过,怪不到别人头上……如今我身死魂灭,换得中原百姓逃过萧氏铁蹄蹂躏,是我高家赎罪了。你速回云南去,另外扶持高氏子弟延续正朔。以我为鉴,勿以我为念。” 荣世祯凝望着高应麟,见他目光冷清坚定,虽是已萌死志,但说来仍是语调平静,不动声色。 荣世祯心中也平静下来,说道:“好,那我也不走了,我陪你到最后。”他走到高应麟面前单膝跪下,说道:“你我二人留在碧霄摆空城计,吸引裕朝主力来攻城。我平南王军大部队就能趁机逃回云南去。” 高应麟一愣,无情无绪的面孔始有变色,显是内心受了极大震动,轻轻握住荣世祯的手,说道:“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 荣世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行,我舍不得你。” 高应麟怔怔看着荣世祯,眼眶逐渐泛红,骤然落下两行清泪。他想要抑制,可是止不住泪水滚落,终于哭得身体颤动,肝肠寸断。 荣世祯鲜少见到他哭得这么伤心,想起他们初识不久,他无意撞见高应麟夜半为孝哀太子哭泣,那时就只有他们两人,兜兜转转到了现在,还是只有他们两人…… 空荡荡的厅堂中,雨声幽幽回荡,只听见南恒天子肝肠寸断的哭泣声。反而荣世祯的眼泪已经流干,哭也哭不出来了。 荣世祯搂住高应麟的头颈,低声道:“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是我无能,坑害了你。”